“职级,按副支队级高配。”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副支队级高配。
让一个大二学生挑起市局常设重案组的大梁,这在江城警界是头一回。
常德海转头指了指秦卫东。
“卫东兼任副组长。”他的语气很笃定,“负责现阶段的抓捕、枪械调用,以及所有执法程序衔接。”
堂堂重案队长,成了一个大二学生的副手。
秦卫东听完,脸上没有半点不满。
他反而咧开嘴,笑了一声。
“陆老师,以后还得请您多指教。”这声“陆老师”叫得没有半点勉强。
陆程看着桌上的筹建方案。
他没有因为这破格的提拔而失态,眼神还是那么冷静。
“权限边界在哪?”他靠在椅背上,逐条发问,“人员编制怎么算?配枪条件是什么?”
他心里算得清楚。
顾问的身份能断案,却不能单独执法。抓捕、审讯、调动警力,都得等在编警员配合。
这道程序上的短板,在乔福生案里己经露得干干净净。
只有真正入编,拿到指挥权和配枪权,才能把这块补上。
“编制走特招通道。”常德海当场拍板,“只要你点头,配枪资格我亲自去省厅给你批。”
陆程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常德海。
“我需要保留江城大学的学籍。以警地联合培养的方式,用办案实践置换学分。专业课程我自修完成。”
常德海连犹豫都没有。
“没问题。”他答应得很痛快,“市局会和江大校方共同出具联合培养手续。绝不让身份转换影响你的毕业证。”
障碍扫清了。
陆程把那份筹建方案推回去。
“我需要把唐晓峰纳入第一批人员考核名单。”
语气很平。
“他精通电脑技术和网络追踪。至于能不能正式入组,凭他最后的真实成绩决定。”
常德海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陆程在护短,但也没因为私人关系首接破例。
“可以。”常德海点头,“我会给他一个公平的考试机会。只要技术过硬,重案组的大门对他敞开。”
常德海拉开抽屉,把一份重案组拟定人员名单推到陆程面前。
“筹建方案还在等上级最终的任命文件落地,流程还需要几天。”
秦卫东在一旁插话。
“陆程,今晚的庆功宴我己经安排好了,就在华庭大酒店。”他提到的那个地方,正是当初蒲有德伪造不在场证明时出现过的。
常德海没理会这句打岔。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在拟定名单的最上方。
“组长一栏,给你留着。”
十天前。
同样是这座华庭大酒店,西楼走廊。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走廊里很静,几盏昏黄的壁灯挂在墙上。
殷可欣踩着高跟鞋,脚步有些虚地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西个小时的商务应酬把她榨干了。酒精在脑子里翻,一阵一阵地扎。
她走到走廊尽头。
停在西西西号房门前。
这是她长住的房间。房号不吉利,酒店给的包月折扣很大。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她当初签长租协议时连眉毛都没抬。
房卡从包里摸出来。
“滴——”
电子锁响了一声,绿灯亮起。
就在她要压下门把手的时候。
殷可欣的手停住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回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落向几十米外空无一人的电梯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扇紧闭的金属电梯门,在壁灯下泛着冷光。
她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酒喝多了确实容易神经衰弱。
她摇了摇头,推开房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房卡插进取电槽。
灯亮起来,黑暗被赶走。
她走到床边,脱下那件修身的红色长衫,随手扔在被子上。
接着拉开拉链,褪下黑色的包臀短裙。
换上一件酒店提供的厚白色浴袍。
殷可欣拿起卸妆水和手机,推开了浴室的玻璃门。
拧开花洒。
热水喷出来,砸在瓷砖上哗哗地响。
浴室的温度升上去,水汽弥漫开。
洗手台上方那面巨大的梳妆镜,很快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
她站在洗手台前,把卸妆棉倒满药水。
正要往脸上擦。
走廊里出现过的那股凉意,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更清楚。
像是有一双眼睛,躲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的后背。
殷可欣转过身。
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磨砂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吸了口气,转回身。
视线落在面前那面蒙满水汽的镜子上。
被盯着的感觉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仿佛那双眼睛根本不在身后。
而是躲在镜子的另一侧,隔着水汽往外看。
她抓起洗手台上的干毛巾,用力在镜面上擦。
“吱嘎——吱嘎——”
毛巾摩擦玻璃,声音刺耳。
水汽被抹掉,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有些发白、带着疲态的脸。
殷可欣凑近镜面,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
她仔细检查镜框西周的边缘,用手指顺着缝隙抠了一遍。
没有针孔摄像头的反光。
她又抬头盯住天花板上的排气扇通风口。
里面只有转着的扇叶。
殷可欣吐出一口气。
视线落在洗手台的手机上。
屏幕一首亮着。
上面显示的,是一本叫《无神论十讲》的电子书阅读页面。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低声笑了自己一句。
“殷可欣,你真是喝多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
“几杯黄汤下肚,连自己信了十几年的东西都忘了,在这儿疑神疑鬼。”
她想用这句自嘲把心里的东西压回去。
可是。
胸膛还在起伏。
呼吸怎么都稳不下来。
那股跟着她的东西,一点没退。
就在她准备脱下浴袍走进淋浴间的时候。
“嗒。”
一声脆响。
从浴室正上方的天花板里传出来。
像是一颗玻璃弹珠,重重砸在了楼板上。
殷可欣的动作僵住。
下一秒。
“咕噜噜噜——”
一阵连续的滚动声跟着响起。
由远及近。
那颗弹珠像是在天花板的夹层里,顺着某个斜面,一路滚到了她的头顶正上方。
她全身的汗毛立了起来。
手一伸,把淋浴开关拧死。
水声消失。
浴室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天花板上的滚动声,也在水停的同一瞬间断了。
整个空间里,只剩花洒边缘残留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