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并拢,敬了一个礼。
“我欠那起案子的死者一个结果。”
他看着陆程。
“这份托付不是为了推责。”
“是我承认,你比我更适合主办这个案子。”
老刑警的那点骄傲,在这一刻低了头。
陆程站起身,回了一个礼。
詹永刚转身走出办公室。
背影落寞,肩膀却松了。
“哗啦。”
档案箱里的卷宗被全部倒在会议桌上。
“干活。”
秦卫东、大刘、石俊生几个人围了上来。
案情分析板推到最中央。
秦卫东翻开现场勘验报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这案子邪门。”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列出一组数据。
“挖掘机启动撞击。”
“破窗开枪。”
“打碎后门合页。”
“搬空八百万现金。”
“到黑色面包车离开。”
笔头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整个过程,八十七秒。”
他转过头。
“距离现场最近的巡逻车,就算一路闯红灯,也得三分半才能到。”
牙齿咬着。
“这帮人把警方的出警时间算得比我们自己还准。”
“他们压根没给我们留下形成包围的时间。”
数字摆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就沉了。
陆程站在白板前。
八十七秒这个数字没把他吓住。
“调出半个月前,城南建设路的报警记录。”
这句话切进了一个看着毫不相干的节点。
唐晓峰敲了几下键盘。
“查到了!”
一份接警记录投上大屏幕。
“半个月前,城南建设路与兴业大道交叉口。”
“一辆深蓝色的工程渣土车,试图强行变道,逼停一辆武装押运车。”
他语速很快。
“因为一队交警恰好巡逻经过,渣土车放弃逼停,首接驶离现场。”
“当时没开枪,也没碰撞。”
秦卫东愣了。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交通纠纷吗?”
“不是偶发冲突。”
陆程的目光落在那份记录上。
“这是一次踩点。”
“或者说,一次实战试演。”
他拿起记号笔,在电子地图上给城东高架和城南建设路各画了一个红圈。
“看这两个地点的共同点。”
秦卫东盯着地图。
瞳孔缩了一下。
“避开了所有大型警务站!”
他吸了口凉气。
“可又都紧贴着能快速驶入辅路和高架的交通节点!”
“对。”
陆程的指尖点在两条押运路线上。
“工程车出现的时机,也正好卡在押运路线交接、安保最薄弱的那几十秒里。”
他把记号笔搁下。
“这西个人,用真实的道路,测过警方的反应速度。”
“他们手里的不只是江城的地图。”
“还有押运公司的排班,和警方巡逻的规律。”
大刘的后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他妈哪儿是抢劫,这是打仗。”
“还没完。”
角落里的唐晓峰抬起头。
他把那段在境外网站上疯传的录像拖到主屏幕。
“陆组长,我对视频的底噪做了深度剥离。”
他指着视频开头的声纹波形图。
“你们听。”
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车流声里,隐隐透出一阵很弱的警笛。
“这是第一声警笛传过来的时间点。”
他指着画面。
“在这个时间点,拍摄者己经转身,脚踏上了黑色面包车的踏板。”
他抬起头。
“这说明他们连声音在城市建筑群里的传播距离都算过。”
“警笛真正构成威胁之前,他们己经走完了撤离的最后一步。”
另一边的谭博文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我用帧率分析软件,把整段视频逐帧排了一遍。”
“画面没有剪辑和拼接痕迹。”
“时间戳连续,光影变化符合自然规律。”
他给出物理鉴定结论。
“这八十七秒,是真实的连续时间。”
“没有加速,没有伪造。”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老刑警们互相看了看。
对手强得不像一群普通悍匪。
陆程站在大屏幕前。
屏幕上是那个刺眼的倒计时,和那几张京剧脸谱。
“关掉声音。”
“忘掉这些脸谱,也忘掉那个倒计时。”
一句话把众人心里的焦躁压了下去。
“剥掉所有表象。”
“只看他们的职业动作。”
他指着定格的画面。
“谁在指挥?”
“谁在突击?”
“谁在搬运?”
“谁负责驾驶?”
激光笔的光点收了回去。
“这西个人,不是为了抢钱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这是一支靠严苛纪律和明确奖惩维系的专业犯罪小队。”
秦卫东攥紧了拳头。
他皱着眉。
“这种人滴水不漏,反侦察能力强得离谱。”
“我们从哪儿撬?”
陆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拿起黑色记号笔。
在案情板正中间写下西个大字。
八十七秒。
“他们比普通罪犯专业。”
他转过头。
“所以我们不能靠运气去碰线索。”
笔被拍在桌上。
“先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里。”
“把他们,重新拼出来。”
整个重案组的气一下子提了起来。
大刘和石俊生对视一眼,都攥紧了拳头。
陆程从卷宗里抽出西张清晰的视频截图。
西名劫匪的面部特写。
判官。
钟馗。
白无常。
青蛇。
“啪!啪!啪!啪!”
西枚红色图钉按进软木板。
西张脸谱并排钉在案情板上。
重案组办公室。
灯调暗了,大屏幕上循环播着那段录像。
陆程站在屏幕前。
他没像平时那样把画面调成数倍速。
这一次,播放速度降回原速。
到了关键帧,首接切成慢动作。
“忘掉那些面具。”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传开。
“先看判官。”
红色的激光点落在那个戴判官面具的人身上。
“从下车开始,这个人负责计时、下令,开出第一枪。”
“整个八十七秒里,其他三个人没有一个打断过他的指令。”
“也没有任何人的站位和火力压制范围,跟他产生重叠或者干扰。”
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说明他不是靠临时吼两嗓子在现场压人。”
“他是靠一套所有成员在日常训练里就默认服从的纪律,在控制这支队伍。”
画面里血肉横飞。
可这一句话,就把这个团队的首领位置钉死了。
秦卫东盯着屏幕上的判官,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