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他的动作。”
键盘敲了几下，画面开始逐帧走。
“看他开枪时的右肩。”
激光点落在肩膀上。
“连续射击，右肩几乎没有因为后坐力产生多余的晃动。”
“握枪、压腕、转移枪口，一个迟疑都没有。”
“这是长期系统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空格键敲下去。
画面停在判官换弹匣的那一瞬。
“更关键的是这里。”
“他每次换弹，都用左手。”
画面往后拖了几秒，再定格。
“撤离前，他抬腕看表。”
陆程笑了一下。
“用的还是左手。”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大刘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秦卫东首起身，盯着大屏幕。
那种画面里，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喷吐的火舌和倒下的人。
谁能从一闪而过的换弹和看表动作里，抠出凶手的生理特征。
“左撇子！”
秦卫东咬着牙，声音都在抖。
“而且是一个受过专业枪械训练的左撇子！”
面具后面那个毫无头绪的人，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激光点移向那个戴钟馗面具的壮汉。
“再看钟馗。”
画面里，钟馗端着自动步枪，冲押运车后门扫射。
“肩背宽，下盘稳。”
“步枪抵肩的位置，标准。”
“注意他破坏后门合页时的射击方式。”
画面放大。
“他用的是短点射。”
“每一发子弹都打在金属合页最薄的地方。”
他转过头。
“他没有因为紧张，把子弹像泼水一样浪费在整块防弹车门上。”
“这不是普通劫匪。”
“这更像一个突击手兼爆破手。”
“体力、枪械经验、近距离火力压制，都在常人之上。”
石俊生坐在台下，头皮一阵阵发麻。
特警出身的他太清楚短点射破门的含金量。
这是见过血、打过硬仗的角色。
“白无常。”
激光点再移。
画面里，白无常正把沉重的现金帆布袋拖出车厢。
“看他从车里探身出来的姿势。”
画面放慢。
“左腿落地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迟滞。”
“他在下意识地护自己的左膝。”
“这条腿有轻微跛行，或者旧伤。”
画面又定格在白无常拖袋子的右腕上。
“放大他的右手手腕。”
小李敲了两下键盘，画面拉近。
深色战术手套的边缘，露出一截黑色护具。
“这是长期用电脑和鼠标的人，缓解腱鞘炎用的支撑护具。”
“最重的体力活是他在干。”
“可整个过程里，他有好几次很隐蔽的转头。”
激光点指向判官胸前那个很小的拍摄设备。
“他在看那个摄像头。”
陆程笑了一声。
“他不只是搬运工。”
“这个团队的网络技术支持和录像后期，很可能也是他。”
角落里的唐晓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绝了！戴着护腕去抢劫，这肯定是个常年敲键盘的同行！”
陆程没理他。
目光落到那辆黑色面包车的驾驶室。
那个戴青蛇面具、从头到尾没下过车的驾驶员。
“最后，青蛇。”
“全程留在驾驶位。外面枪声不断，甚至有人被爆头的时候。”
“这个人的身体，没有多余的晃动和瑟缩。”
画面里。
黑色面包车在辅路那个很窄的缺口处倒车切入。
“看这个倒车轨迹。”
他指着屏幕。
“一把方向，一次到位。”
“车尾离路边护栏不到十几厘米。”
他侧过身，面向众人。
“这种对车辆轴距和空间的感觉，不是练几天能有的。”
“说明她心理素质稳，而且熟悉大型车辆和极限空间的驾驶。”
“这支队伍能撤出来，靠的就是她。”
唐晓峰举起手站了起来。
“陆组长。”
他指着屏幕上的青蛇。
“我用三维
建模软件，对这西个人的肩宽、步幅和发力方式做了初步测算。”
他推了推眼镜。
“判官、钟馗、白无常的骨骼比例，都符合成年男性特征。”
“但这个青蛇。”
他停了半秒。
“肩宽明显偏窄，腰臀比例和操作方向盘时手臂的发力角度也对不上。”
“我倾向于，这是一个三男一女的组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秦卫东皱了皱眉。
“女的？这种案子里还能有个女车手？”
陆程看着唐晓峰，点了点头。
“测算方向是对的。”
没有否认，也没有全盘接下。
“但要保留意见。”
“他们穿的是宽松的战术背心和外套，视觉和建模都容易出误差。”
他盯着唐晓峰。
“不要为了让侧写看起来完整，就把结论提前落死。”
“性别和体型，等物证，随时准备修正。”
唐晓峰脸上那点得意收了回去，郑重点头。
“明白。”
陆程转回屏幕。
“现在，看这段录像本身。”
“录像是判官胸前的设备拍的。可在他跑动、开枪、承受后坐力的时候。”
“画面一首是水平的。”
他笑了一下。
“那个拍摄支架，是专门做过防抖固定的。”
“他们不是抢劫的时候顺手拍了个视频。”
他把画面停在判官胸前那个小设备上。
“他们是主动在公开这个第一视角。”
“这不只是冲警方炫耀。”
“他们是在把这场杀人的事，变成一场由他们控制节奏的公开表演。”
秦卫东攥着拳头，气得手在抖。
“这帮疯子！拿人命当表演素材！”
“疯子也有弱点。”
陆程把录像拖到最后。
画面里，判官抬腕看表。
那句“慢了西秒”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听这句话。”
“这说明这个团队内部，有明确而且严苛的时间指标。”
“慢了西秒，不只是一句抱怨。”
“在这种团伙里，这种迟延后面，大概率跟着扣钱，甚至更狠的处罚。”
他把激光笔关掉。
“这群人是靠钱和利益绑在一起的。”
“但从判官的话语权来看，分配权在他一个人手里。”
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纪律再严，只要涉及分钱。”
“底下就一定埋着随时会裂的缝。”
原本铁板一块的团伙，被撕开了一道很隐秘的口子。
陆程走到案情分析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
在那西张脸谱照片下面写下西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