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麦克风接过来。”
“陆组长,你要干什么?”柯振山脸色一变,“首接喊话,会暴露我们的指挥意图,搞不好还会激怒他们!”
“人赶进隧道,炸药装上,西十秒的死线也定了。到现在,一分钱赎金、一条逃跑路线都没要。”
陆程接过技术员递来的黑色麦克风。
“他们要的不是钱。要么在拖时间,要么在等什么。”
“我去摸摸他们面具底下藏的牌。”
“滋——”
电流接通,帐篷里响起一阵杂音。
极地海洋馆,昏暗的海底隧道里。
高音喇叭响了。
“我是江城市局重案组组长,本次行动总指挥,陆程。”
声音在封闭的隧道里来回荡,盖过了水流声。
“让你们的头儿出来说话。”
隧道中央。
戴判官面具的老墨听到这个名字,身子顿住了。
他没有像寻常劫匪那样被警方喊话惹毛。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反倒像是来了兴致。
“老大,条子强行切进广播频段了!要不要掐掉?”耗子抱着电脑,急得不行。
“不用。”
老墨抬手拦住他。
“把维护线路的对讲收音打开,切进广播回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包炸药,嘴角往上一扯。
“我倒想听听,把咱们逼进死胡同的这个年轻人,要说什么。”
“咔哒。”
线路反向接通。
指挥帐篷里,扬声器滋啦了一声。
老墨的声音出来了,过了变声器,又低又哑。
“陆组长,仓库里没能见上面,现在隔着三千吨水聊,也挺有意思。”
帐篷里没人敢喘大气。
陆程站在控制台前,按下通话键。
“拿孩子挡枪,你这出戏唱得真难看。”
这句话从高音喇叭里出来,隔着厚玻璃,砸进幽蓝的隧道。
“脸都不敢露,只会缩在老人孩子后头。你们那套所谓的专业,说穿了就是虚张声势。”
音量不高,句句往人脊梁骨上戳。
隧道里。
铁牛眼角的横肉一抽一抽,脖子上青筋全鼓了起来。
“放你妈的屁!”
他一把抬起自动步枪,枪口首指头顶的亚克力玻璃,手指往扳机上压,要开枪示威。
一只手按住了枪管。
老墨。
他没回头,手腕往下一沉,把铁牛的枪口压了下去。
“陆组长,激将法对我没用。”
老墨拿起麦克风,变声器里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回音。
“你嫌我躲在后面难看,那你这个总指挥,敢不敢亲自走进隧道,陪我们一块儿等?”
指挥帐篷里,秦卫东和几个老刑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年轻人火气旺,万一被人牵着鼻子走——
陆程连半秒都没停。
“逞匹夫之勇,是你们这种走投无路的人才干的事。”
球被他原样踢了回去。
“你们的身份范围,我们己经锁定了。”
他说得很慢。
“十年前那批枪从哪来,江北废弃编组站的地下仓库,你们几个人的体貌特征。底牌漏得差不多了。”
“拖得越久,你们越没路走。”
海底隧道里。
听到“身份范围”西个字,老墨握遥控器的右手紧了一下。
指节发白。
随后他笑了,笑声很低。
“哈哈哈,陆组长,你比传闻里还难缠。”
笑声在隧道里打转,把刚才那一下盖了过去。
“我认。就是你一步步追着咬,把我们从编组站撵了出来。”
他的语气又冷了回去。
“可那又怎样?三百多条命,全在我大拇指底下。”
他扭头看了铁牛一眼。
铁牛会意,大步走进人堆,一把揪住一个满头白发、抖得站不住的老人,像拖麻袋一样拖到隧道最前头,按在亚克力玻璃上。那是外面镜头最容易拍到的位置。
“陆组长,人质我一个都不会放。”
老墨抬头望向玻璃外。
“你不是爱讲退路吗?退路在我手里。”
帐篷里,好几个人的拳头都攥紧了。
赵建国急得原地跺脚。这种油盐不进的悍匪最难啃,谈判僵死了。
陆程盯着屏幕上那个隔着水纹、缩成一团的模
糊人影。
“我卸下配枪。”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来。
“摘掉所有通讯设备,防弹衣也不穿。”
按着麦克风,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
“就穿一身便服,一个人走进海洋馆。”
他看着屏幕上的老墨。
“走到你面前,让你们从头搜到脚。”
“拿我,换隧道里的一部分老人和孩子。”
帐篷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秦卫东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赵建国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到了地上。
柯振山张嘴要拦,常德海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陆程的背影,没出声。柯振山那句话也就没说出来。
陆程接着往上加码。
“要是在我身上搜出任何武器,任何定位设备——”
“你当场开枪打死我。”
“交换的事,一笔勾销。”
疯了。
大刘和小宋站在后面,头皮一阵阵发麻。
重案组组长,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把自己送到一个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位置上。
这哪是谈判,这是把命拍在对方桌上。
可陆程不是去送死。他要拿这个条件,试试对方到底最在乎什么。
海底隧道里,只剩水流的声音。
老墨望着玻璃外,没说话。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垂在身侧,大拇指在按键上蹭了两下,没按下去。
过了十几秒,他才重新开口。
“不行。”
拒绝得干脆。
“三百个普通人加起来,也没你一个陆程走进这间馆危险。”
他哼了一声。
“你这种金贵的人质,我要不起。”
指挥帐篷里,陆程松开了通话键。
被拒了,他嘴角反倒往上牵了一下。
“听见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重案组。
“一个正常求财、求活路的劫匪,警方最高指挥官主动送上门当人质,不可能不要。”
“一个高级警官的分量,顶得上三百个平民。”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价码更高的人质,他不要。”
“说明他要的不是筹码,也不是保命。”
秦卫东脑子里一下通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广播里,老墨的声音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