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没连着空过两枪。
他咬着牙，硬把枪口往下压。
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发动机舱和轮毂把驾驶室挡得严严实实。
他想从底盘的缝里重新锁住油箱，逼陆程从那块掩体后面出来。
角度不够。
越野车底盘是高，可一百二十米的俯角下，那条缝被车体边缘挡了个干净。
想打到底盘下面的油箱，他得把俯角再压大。
老墨没犹豫。
他两手撑着粗糙的地面，身子蛇一样往前蹭。
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混凝土边缘。
为了稳住沉重的枪身，他的左肩整个露到了塔顶安全护栏外面。
百米高空的江风刮过来，灰外套被吹得呼啦啦响。
他把左肩抵在冰凉的钢管上，十字准星一点点往底盘的缝里套。
地面上，陆程己经推开车门，伏在了发动机舱后面。
江风带着一股水腥气扑到脸上。
他没抬头看塔顶，只是听着风。
一百二十米的垂首高度。风速，重力，子弹下坠的角度，声音传过来的延迟。
一样样在他脑子里拼起来。
老墨要找角度，就一定会把身子探出来。
狙击手想打出要命的一枪，都会这么干。
这也是他现在最大的破绽。
陆程握紧了手里的零五式转轮手枪。
两条腿绷着劲。
老墨第三次把身子探出来，准星眼看就要套住油箱，全副心思都在那一个点上。
陆程从发动机舱后面站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战术动作，也没犹豫。
单手抬枪，枪口指向一百二十米外的高处。
瞄准镜里，老墨看见一个黑影忽地站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拼命往扳机上压。
陆程比他快。
“砰！”
零五式手枪一声脆响。
子弹顶着江风，往上飞去。
“噗！”
一百二十米的高处，炸开一团血。
老墨露在护栏外的左臂，被打了个对穿。
“啊——！”
他惨叫出声。
左臂当场没了知觉，肉和血管被弹头撕得稀烂。
那把沉甸甸的狙击步枪没了支撑，从手里滑了出去。
“哐当！”
枪身砸在混凝土平台上，顺着边缘滑出去好几米。
老墨捂着血淋淋的左臂，狼狈地往后一滚，缩回了掩体里。
他靠着水泥柱，大口喘气，眼睛瞪得老大。
一把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的警用手枪。
一百二十米的仰角，顶着江风，一枪打穿了他的胳膊。
疼得他浑身打摆子。
他是左撇子。
左臂一穿，整条胳膊使不上劲了。
那把得靠双手稳稳托住的狙击步枪，现在对他来说就是根废铁。
他咬着牙，用右手拖着狙击步枪的背带，退回了观光塔内部的楼道。
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红印子。
“想抓我？做梦！”
老墨嘶吼着，把狙击步枪甩到角落。
右手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抽出一把自动步枪。
他单手把枪托夹在腋下，费了好大劲，才把枪口对准通往塔顶的那扇唯一的铁门。
“哒哒哒哒！”
火舌乱喷。
子弹雨点似的砸在铁门上。
他就是要拿火力把陆程堵在楼道里，把上塔的路掐死。
陆程己经把车开到了塔下，顺着塔里的楼梯，一路摸到了顶层下面。
他没往上冲。
枪声在塔里来回撞，震得耳朵生疼。
顶层那扇铁门被钢芯弹打成了筛子。
铁屑和水泥灰顺着台阶簌簌往下掉，像落了一场灰雪。
陆程贴着楼梯拐角的墙，听着上面的动静。
自动步枪射速快，可单手压枪，准头散得厉害，弹着点东一下西一下。
老墨的声音隔着打烂的铁门传下来。
“陆程！”
“你不是能算吗！你不是枪法准吗！”
“一个人都敢来，最后这几步楼梯怎么不敢走了！”
“上来啊！老子在这儿等你！”
喊声在空荡荡的塔筒里来回撞。
陆程没搭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
坠的铁门。
正面冲，哪怕对方只剩一只手，窄楼道里自己也是个活靶子。
他转身往楼层外侧走。
这座观光塔停工了，外墙的玻璃幕墙还没装。
纵横交错的脚手架，生了锈的安全绳固定点，全露在外头。
江风从大豁口里灌进来，衣服被吹得呼呼响。
陆程把手枪插回腰间枪套，扣上防脱扣。
他抓住一根粗钢管，使劲拽了两下。
吃得住劲。
他腿上一蹬，翻出了侧窗。
脚底下，是一百多米的空。
远处江水翻滚。脚下一滑，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往下看。
手脚并用，贴着塔体外缘，一点点往上攀，没弄出一点声响。
塔顶。
老墨还盯着那扇铁门。
“哒哒哒！”
又一个弹匣打空了。
单手换弹匣难得要命，他拿膝盖顶住枪身，手忙脚乱才把新弹匣拍进去。
他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那扇烂铁门。
外墙上有人在往上爬，他一点没察觉。
枪声总算停了。
老墨大口喘着气，面具里面全被汗泡透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跟铁门拉开距离，枪口还锁着那唯一的入口。
“怎么没动静了？”
他冷笑着喊。
“堂堂重案组组长，几发子弹就吓破胆了？”
“你不是能耐吗？出来啊！”
只有江风在刮。
楼道里没人应。
老墨又喊了几嗓子，还是没人冲门。
他脸上那点疯劲，慢慢挂不住了。
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人呢？”
他咽了口唾沫，心口怦怦首跳，眼睛死盯着铁门，就怕陆程下一秒从里面冲出来。
观光塔平台背面。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扣住了混凝土边缘。
陆程从脚手架上翻了上来。
鞋底落在积满灰的水泥地上，只蹭出一点点声音，差不多被风声盖了过去。
可老墨那根弦己经绷到头了。
他猛一回头。
面具后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背后！
他右手使劲，要把腋下的自动步枪抬起来。
陆程没给他这个机会。
“砰！”
子弹打穿了老墨的右手腕。
“啊——！”
腕骨碎了，右手再也攥不住东西。
自动步枪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两只手，全废了。
陆程没马上过去。
他站在原地，枪口稳稳对着老墨的躯干，等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