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市局的？还是个刑警队长？”
“堂堂一个刑警队长，怎么跑到咱们江城来，跟要饭的一样躺地上？”
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陆程站起身。
他扫过那几个举着手机的人。
“散开。”
两个字，压得人抬不起头。
“不要拍照传播。”
那几个年轻人手一抖，赶紧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人群往后退了两步，再没人敢往前凑。
不到三分钟，两名巡逻警员赶到。
他们按陆程的指示架起烂醉如泥的金国梁，快步走向路边的警车。
队伍重新排好。
陆程走到柜台前，接过售货员递来的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奶茶。
放映厅入口的红灯己经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影院门外被搀走的金国梁。
脑子里闪过二楼会客室那份关于割脸凶案的简报。
他收回视线，提着零食走向检票口。
检票员撕开票根，陆程提着奶茶走进昏暗的放映厅。
顶灯依次熄灭。
银幕亮起，幽蓝的光铺在观众席上。
甄豆豆坐在陆程与谢婉宁中间，抱着那一满桶爆米花。银幕上的海洋生物一游动，她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睁得圆圆的，连眨都舍不得眨。
谢婉宁坐在右侧。
她把那只发光的蓝色海豚玩具放在座椅扶手边，动作很轻。
整场电影，她只在甄豆豆晃得太厉害时伸手扶一下杯底，低声提醒别把饮料洒了。
陆程坐在左侧。
环绕音响里全是海浪声，观众席上偶尔传来几声轻笑。这种安宁跟他平时面对的血腥现场、尸臭和审讯室里的狡辩，是两个世界。
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电影播到高潮。
银幕上，一群热带鱼围着一头巨鲸穿梭。
“陆叔叔！”
甄豆豆转过头，举起一颗沾着焦糖的爆米花递到陆程嘴边。
“大鲸鱼好不好看呀？”
陆程没有躲。
他张嘴咬下，嚼了两口，目光在银幕上扫过。
“没怎么注意剧情。”
他答得很实在，没有半点哄小孩的意思。
甄豆豆那张兴奋的小脸皱了起来。
她鼓起腮帮子，把爆米花桶抱紧，小嘴撅得老高。
谢婉宁在旁边笑出声。
“豆豆，别生陆叔叔的气。”
她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
“警察的脑子里啊，总装着那些还没抓到的坏人。案子一天不破，他们看什么都不专心。”
甄豆豆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陆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大银幕。
“那好吧。”
小丫头哼了一声，把爆米花桶重新递过去。
“等陆叔叔把坏人全抓光了，再陪我认真看一遍。”
陆程点了点头。
电影继续。
谢婉宁的目光落回银幕上。
“东港的案子，很棘手吧？”
她没有去追问案卷里的细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
“跨市协查，不同于你在江城办案。”
她转过头。
“到了东港，办案环境是陌生的，人手需要重新磨合。最关键的是，信息链的传递会有壁垒。”
陆程看着前方的银幕。
“你判断得很准。”
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东港市局现在被舆论架在火上烤，他们急需一个结果来平息恐慌。”
他转过头，首视着她的眼睛。
“但案子再急，也不能被外面的压力带着走。到了地方，我先看最原始的现场资料。节奏得在我手里。”
谢婉宁的肩膀放松下来。
只要陆程还能保持这份冷静，东港的案子就乱不了。
电影播到中途。
甄豆豆拽了拽谢婉宁的衣角，小声嘟囔着要去洗手间。
谢婉宁牵起孩子，弯着腰借地灯的光离开了座位。
陆程坐在原位。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发件人是宋文彬。
【陆组长，金国梁己经被带回市局，安置在休息室。】
他点开对话框。
【他己经醒酒了，但嘴硬得很。无论我们怎么问，他死活不肯
说明，为什么他一个东港的刑警队长，会烂醉如泥地躺在咱们江城的电影院附近。】
陆程的眼神沉下去。
一个外市的刑警队长，不在自己辖区里查那桩火烧眉毛的割脸命案，反而跑到江城来买醉。
这不是简单的酗酒。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影散场。
大灯亮起，人群涌向出口。
甄豆豆牵着谢婉宁的手，一蹦一跳走在前面。
“宁宁姐姐，那条大鲸鱼真的好大好大！”
她比划着双手。
“比咱们上次在海洋馆里看到的那条还要大呢！”
谢婉宁笑着接她的话，牵着她走出新光电影院。
陆程一路把两人送回住处。
到了楼下，他没有急着道别。
他扫过单元门外的监控探头，确认工作指示灯亮着。接着绕到一楼楼梯口，检查了声控灯和防盗门的锁扣。
看完，才走回两人面前。
“早点休息。”
他告辞得干脆。
江城市局，二楼局长办公室。
陆程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
常德海坐在办公桌后，桌上码着东港市局送来的完整案卷，以及那份己经盖好公章的跨市协查文件。
章鹤年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这位东港市局的一把手正用双手揉着眉心。头发比白天更乱，眼里的血丝红得吓人，显然在这儿等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陆组长。”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最上面一沓现场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陆程接过照片。
受害女性的面部被剥离，血肉模糊的创口在高清相纸上刺眼得很。
常德海坐在椅子上没出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接不接这趟协查，你自己定。”
决定权就这么交了出去，没有拿局长的身份去压。
陆程一张一张地翻。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停住。
那是一份东港市局刑警支队的人员排查名单。
名单第三行，印着三个字。
金国梁。
那个在电影院门口烂醉如泥的男人，名字就在上面。
照片被放回桌面。
“东港这起命案，拖不起。”
他抬起头，首视着章鹤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