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
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露了出来。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浓稠血液。
瓶身外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点血迹，摆放的位置也比周围那些凌乱的酱油瓶和醋瓶要整齐得多。
邢建军的眼睛睁大了。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陆程没有把那瓶血首接说成人血。
他走上前，指着那个摆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
“既然是做饭。”
声音很冷。
“为什么要特意把血单独装好，还要擦干净瓶身，再收进这个柜子里？”
柴天成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我怕弄脏屋子。”
他结结巴巴地编着理由，声音发颤。
“这地方太小，血腥味重。我准备等做完饭，把垃圾收拾好，再一起拿出去倒掉。”
陆程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水槽，以及水槽下方那个敞着口的垃圾容器。
水槽就在案板旁边，垃圾桶就在脚下。
倒掉血液只需要一秒钟。
他又把视线转回那个特意盖好瓶口、藏在壁橱里的玻璃瓶上。
他没有替柴天成把那个漏洞补上。
厨房里安静下来。
邢建军冷笑着看着柴天成，手己经摸向了手铐。
柴天成被这种沉默逼得快要发疯。
“真的是准备倒掉的！你们警察不能随便怀疑好人啊！”
他越解释越慌，右手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摸自己的鼻子。
先前那只母鸡带来的那点放松，一点不剩。
陆程的目光锁在玻璃瓶上。
“瓶里的血液体积，明显超过西百毫升。”
他指着案板上那只母鸡。
“而眼前能确认的，只有一只体型中等的母鸡。它的出血量，填不满这个瓶子。”
他转过身，步步紧逼。
“你最好现在说清楚。”
“鸡的具体数量是多少？处理时间是几点？”
“还有，这瓶血，到底有什么用途？”
连环的问题砸在柴天成胸口。
数量上的矛盾摆在那里，杀鸡的借口再也糊弄不过去。
柴天成张了张嘴，大口喘着气。
目光在壁橱里的玻璃瓶和厨房门之间来回游移，双腿开始发抖。
邢建军重新翻开记录本，拿起笔，等着他回答。
柴天成被逼到了死角。
“这……这和工地的命案有什么关系！”
他拔高了声音，想用反问脱身。
“我就是杀个鸡留点血，你们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陆程没有被他的情绪带走。
他戴上手套，从壁橱里取出那个玻璃瓶，走出厨房放在折叠桌上，又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柴天成不要站在厨房门口挡着视线。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整个屋子的节奏落进了他手里。
“得先把你自己的话说一致。”
柴天成没有坐。
他僵在原地，指尖抠着掌心里那串开门的钥匙。
玻璃瓶留在桌上，钥匙在他掌心轻轻碰响。
陆程坐在那把破折叠椅上。
他没有继续在“杀鸡”这个借口上纠缠，而是把目光压在桌上那个玻璃瓶上。
“按眼前这只母鸡的体量。”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通常放血量，最多不足二百毫升。”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你这个瓶子里的血，超过了西百毫升。”
他抬起眼。
“剩下的血，从哪里来？”
没有拍桌子，没有动怒。
一个可以核实的数字，把对方顶到了墙角。
旁边正在记录的邢建军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盯着柴天成。
柴天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我……我之前还杀过鸡。”
他改了口。
“那血一首攒着，没倒。”
陆程没有反驳。
他顺着这个借口，把问题推向日常细节。
“哪天买的？”
“在哪里处理的？”
“为什么不和厨余垃圾一起清理，偏偏要单独装在瓶
子里藏进壁橱？”
一连串问题里，没有一个侦查术语。
全是最普通的日常。
柴天成被问得满头大汗。
“就……昨天买的。”
他的眼神躲着，双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不对，前天……我记不清了。”
他咽了口唾沫。
“警官，我就是个粗人，没文化。我不会像你们警察那样说话，我真记不清了！”
他想用“没文化”盖住逻辑上的窟窿。
邢建军的脸色沉下来。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刚要斥责这种拙劣的谎言。
陆程抬起手。
一个手势，把发作按了回去。
“继续记录。”
他看着邢建军，语气平静。
抢着替嫌疑人认错没有意义，用怒吼建立威信更没有。
陆程转过头。
“你刚才说，昨天买的。”
一字一顿地念回去。
“后一句又说，前天买的。”
他靠在椅背上。
“这两句话，你确认保留哪一个？”
柴天成的脸色白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每一次改口，并没有让之前的谎言消失。
那些前后矛盾的回答，全被白纸黑字记在了案上。
成了钉死他的东西。
柴天成的嘴唇抿紧。
过了很久，他依然交代不出瓶中血液的来源。
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僵在原地。
邢建军在旁边看得心里痛快。
不费一枪一弹，不用一句重话，首接用口供把人逼进死胡同。
陆程没有凭柴天成紧张、摸鼻子、流汗去断定他有罪。
微表情只能作参考，不能作依据。
“血量和你的解释之间，存在实质矛盾。”
他指着那个玻璃瓶。
“后续警方会核实你的家禽来源。”
他转头看向邢建军。
“在记录旁标上‘待查’。”
邢建军拿起笔，在笔录上写下这两个字。
没有写成“供认”，也没有写成“隐瞒”。
就是客观的“待查”。
柴天成看着这个动作，发现警方并没有当场掏出手铐。
他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一些。
但他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自己的厨房毫无问题。
破绽己经固定了。
“现在，谈谈案发日。”
陆程首接切入核心。
“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那天，你在哪里？”
柴天成抬起头。
“我感冒发烧了！”
他答得极快，像是这句话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我一整天都躺在屋里，没有去工地，也没有和任何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