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路线图递给了邢建军。
“记住啊,别进那些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封闭生产区域。”
说完,他又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
拿出一张带着厂区标志的闲置工作牌递过来。
“把这个挂上。里面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大门老李放进来的实习生。”
邢建军看着那张工作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把到嘴边的惊讶咽了回去。
陆程双手接过工作牌,认真道了谢。
“谢谢李师傅,我们问完话,出来的时候一定把牌子还给您。”
整个交涉过程,警察证一次都没有亮出来。
大门旁边的电子栅栏缓缓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两人走进宏昌制衣厂。
进了厂区,避开保安的视线。
邢建军凑到陆程身边,压低了声音。
“陆组长,绝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激动。
“我平时带人来这种大厂查案,光是走流程、找负责人,就得惊动整个办公室。你这倒好,几句调研的闲话,首接把车主的名字都套出来了!”
陆程没有接这句夸奖。
他把学生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收回钱包。
那张借来的工作牌被挂在胸前。
“别急着认定这个饶德发就涉命案。”
他的声音很冷静,没有被初步的顺利冲昏头。
“车主是一回事,实际用车人是另一回事。先核实人与车是否对应。”
邢建军重重点头,把那点盲目的乐观收了起来。
两人按照保安老李画的路线,顺着厂区主干道往前走。
经过生产车间的侧道时。
机器的轰鸣从紧闭的窗户里透出来。
陆程的脚步没有停,视线却扫向了厂区的围墙。
墙很高,上面拉着防攀爬的铁丝网。
但在车间背后的一段墙体,明显比其他地方矮了一截。
矮墙旁边长着一棵枝叶繁茂的老香樟,粗壮的树干正好贴着墙根。
越过那段低矮的墙头,还能看见墙外相接的一条偏僻巷口。
这个位置和周边的地形特征,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他没有停下脚步去布置什么追捕预案,也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邢建军走在旁边,注意力全在找仓库的方向上。
他不断核对着手里那张草图,生怕在这个陌生的厂区里绕错路,打草惊蛇。
“前面左拐。”
他低声提醒。
两人转过一个堆满废旧纸箱的拐角。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尽头,是一排大门紧闭的彩钢板仓库。
仓库侧面的阴影里。
一辆白色的五菱面包车停在那儿。
车身沾满了灰尘和泥点。
陆程的视线锁定了那辆车。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正常访客应该站的位置。
距离面包车还有十几米。
他没有擅自靠近,也没有伸手去拉车门翻查。
他拿出那份调研材料,装作低头整理问卷。
目光却越过纸张的边缘,落在面包车的左侧车灯上。
左车灯的灯罩破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缺口上方,贴着两道交叉的黄色防水胶带。
胶带的颜色、交叉的角度、灯罩破损的形状。
与昨天在市局会议室里,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那张模糊图片,一处不差。
邢建军站在陆程身侧。
他心里原本还悬着一块石头,担心这个厂区这么大,万一找错了地方,或者车子今天没开来,这一趟就白跑了。
看着那两道刺眼的黄胶带。
他的呼吸重了。
他盯着那辆车,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一趟没有跑空。
那辆沾着命案嫌疑的面包车,就停在他们眼前。
陆程拿出手机。
他单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把确认车辆存在的情况,简短地发给了在外围负责接应的东港警员。
“目标车辆确认。外围保持联络,暂不行动。”
他没有让警车立刻拉着警笛冲进厂门。
发送完毕,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邢建军也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两人并肩朝着仓库大门靠近。
步速被刻意放慢,脚步声压得很轻。
车主的名字和停车的具体
位置,他们己经掌握了。
但那扇紧闭的仓库门背后,到底有几个人。
这个饶德发,是不是就是实际开这辆车的人。
里面是否还有其他致命的武器和风险。
这些全是未知数。
距离仓库大门还有不到五米。
仓库门内传来一阵异响。
“呲啦——”
沉重物件擦过粗糙水泥地面的声音。
拖一下。
停一下。
中间还夹着一个男人压低的、透着不耐烦的抱怨。
声音从薄薄的彩钢板门缝里漏出来。
陆程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示意邢建军先别敲门。
两人迅速分开,站到了大门两侧。
避开正对出口的位置,确保门开的一瞬不会首接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沉重的拖拽声越来越近。
“吱嘎——”
仓库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门缝张开。
一只被拖得鼓胀的大袋子,先从门缝底端露出一个边角。
袋子往下坠着。
里面装着什么,还看不清。
仓库门向外推开,大袋子在地面上拖出一声闷响。
袋子后头,一个光头男人侧着身子挤了出来,满头是汗。
他弯腰攥住那个黑色大编织袋的袋口,憋着劲往外拽,袋底蹭着粗糙的水泥地,又拖出一串闷响。
“妈的,手推车又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顺走了!”
光头骂骂咧咧,喘得胸口一起一伏。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门边的陆程和邢建军。
他扫了一眼陆程胸前挂着的那张闲置工作牌,没当回事,只当是厂里新来的实习生,另外那个中年人,多半是带他的老师傅。
“找人的?”
光头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一脸不耐烦。
陆程笑了笑,带着点新人的客气。
“师傅,饶德发在里面吗?”
光头眼皮一翻。
“我就是。找我干嘛?”
嘴上应着,手却没松,照旧扣着袋口,脚底下使劲,还要往外拖。
门的另一侧,邢建军的视线越过光头,钉在那个编织袋上。
袋子撑得鼓鼓囊囊,贴着地皮拖,沉得很。
东港郊区那个被活埋的受害人,现场那些搬运尸体留下的拖痕——邢建军脑子里嗡了一下。
右手己经朝腰间的枪套摸过去了。
干了半辈子刑警,这动作是长在身上的。
饶德发的眼神变了。
他先盯住邢建军那只往腰上走的手,又飞快扫了一眼两人的位置——一左一右,隐隐把他夹在中间。哪家的实习生会这么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