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就是空着。没证据之前，不拿猜的去填。
问询拖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尾声。
邢建军把整理好的笔录打出来，递给殷文昌。
殷文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订单和行程这块，没问题。”
他拿起笔，在每一页边上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签完抬起头，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又钉在陆程脸上。
“警官，我的事说完了。但三年前那个案子，你们东港绝对结错了！”
咬住了就不松口。
陆程接过笔录，核对无误，收好。
“你反映的情况，会记录在案，会去核查。”
公事公办，也没敷衍。
“但我不会答应替你公开翻案。同样，也不会因为你今天在街上态度恶劣，就把你提供的命案线索删掉。”
殷文昌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该办的手续办完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只黑口罩，重新戴好，把疤捂得严严实实。
往门口走的时候，经过那面单向玻璃，他把头偏了过去，脚底下加快，躲开了玻璃上的反光。
“咔哒。”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邢建军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出了口气。
“总算撬开一条缝。”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陆程没跟着松劲。
他拿起桌上东港市局前期的调查案卷，“啪”地扔在邢建军面前。
手指点在几处明显断了档的调查记录上。
“死者的行程轨迹，跟家属的联络情况，案发头几天就能往下推。”
语气很重。
“带队的人，不能把这种基础的漏洞当成平常的难处糊弄过去。”
邢建军看着那些他自己经手的材料。
这一回，他没说“局里人手少”，也没说“骨干都去培训了”。
陆程也没把东港市局在这个案子上的力气一笔抹掉。
“我只问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排查任务到底有没有分到具体的人头上？”
“第二，下面报上来的结果，有没有人复核？”
“第三，碰上没有回音的死胡同，有没有人去追问为什么？”
每一条都戳在东港市局前期侦查管理最软的地方。
邢建军脸上一阵发烫。
嘴张了张，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发现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是我的责任。”
声音不大。
“积案压太久了，大家天天连轴转。时间一长，我也习惯了先去盯那些最好解释、最快出结果的方向。”
他搓了把脸，满脸疲惫。
“那些老没回音、得死磕的活儿，我确实……挑着略过去了。”
说完，他没再坐着发蔫，一把抓过记录本和笔，当场把陆程指出来的那几个断点，一条一条重新列出来。
“这些排查，我亲自派。每天的结果，我亲自查。”
他抬起头。
“队里拖拖拉拉、含含糊糊报数的毛病，我马上改。”
陆程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然后才伸手，把整理好的殷文昌行程记录递了过去。
办公桌上，那张东港市地图又铺平了。
和安大道路口，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旁边端端正正压着殷文昌刚签字按了手印的通话证词。
邢建军拿着笔，在案情白板上把凌淑英己知的行程补齐。
从江城出发，坐网约车，到东港市和安大道路口。
写到这儿，笔停了。
最后一栏，他没像以前那样顺手填上自己的猜测。
陆程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黑色记号笔，转身面对白板。
笔尖重重一划，把“通话对象”西个字圈住。
手腕顿了顿，笔尖压在姓名那一栏的空白处。
然后收笔，“啪”地扣上笔帽。
他把整理好的时间线推到桌角，跟邢建军把下一步的排查方向对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
“走，去市第二医院。”
黑色公务车在东港的街上跑，外头天己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扫过车厢。
邢建军坐在副驾驶，扭头说：
“陆组长，老金那边我问过主治医生了。”
他叹口气。
“皮外伤
，不重。就是人一首蔫着，护士说送进去的饭一口没动，光喝他自己带进去的闷酒。”
陆程看着前面的路。
“让人把酒换成醒酒汤，送进去。”
“我们是去查案的，不是去听酒话的。”
东港市第二医院，住院部三楼。
单人病房里一股冲鼻子的消毒水味。
金国梁靠在病床上，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洇出一点血。床头柜上那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没动。
“吱嘎。”
门开了，陆程和邢建军一前一后进来。
金国梁抬了下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街上那股疯劲和抵触都没了。
他转过去看着窗外的夜色，胸口起伏着，半天没出声。
“有什么问吧。”
他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像砂纸。
“我不想再拖案子的后腿了。”
陆程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
“先对凌淑英到东港那天的通讯记录。”
他拿出记录本。
“那天，你接到过她电话没有？”
金国梁摇头。
“没有。”
他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被角，指节都白了。
“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声音开始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队里积案太多，我忙得连自己生日都忘了。淑英她……她本来是想给我个惊喜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陆程没安慰他，也没让问询停下来。
“把她的通话截图拿出来。”
他伸出手。
金国梁抖着手摸出枕边的手机，翻了一会儿，调出一张截图递过去。
“这是我之前登她云端账号查到的。她下车前后，跟这个号码通过话。”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打了快半个小时。”
陆程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没实名的老号。”
“没绑任何常用的身份信息。”
他转头看向邢建军。
“马上送技术组核验。”
“通话时间卡在她下车前后，不会是巧合。别当骚扰电话略过去，基站定位和所有历史通讯，都给我查。”
邢建军精神一振，掏出手机把截图发给技术组。
“她最近，还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没有？”
陆程接着问。
金国梁愣了愣，眉头拧起来，想了好一会儿。
“大概两个月前，她在网上加了个育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