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听到雀部落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骤然沉了下去。ka=nshu@j@u~n.net
他迅速扫视一圈河滩。
周围聚满各部落的人。
驴蹄正在跟飞腿比划河流漂流的情况,石牙被几个人围着问盐价,青果也带着几个人在分发着魔芋丸子。
如果在这里说出瘟疫的消息,恐慌会象野火一样烧穿整个河谷。
“跟我来。”林野低声道,伸手虚扶了一下草芯的手臂。
同时转向旁边的风羽说道,“去准备一套桌椅,再拿些吃的。”
风羽没多问,点点头就去安排。
林野带草芯来到穿过河滩,来到一处被岩壁遮挡的隐蔽凹地。
风羽将桌椅摆好,上面放着食物,便抱着弓守在不远处。
林野示意草芯坐下,把一碗热鱼汤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慢慢说。”
草芯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没休息好,没碰鱼汤,声音凝重:
“你之前提醒我注意雀部落的情况,后面我就亲自过去查看情况。”
她的脸上象在压下什么恶心的回忆。
“那些鸟的内脏全部烂掉,散发恶臭,而且没几天一片林子的鸟就死光了。”
“人呢?雀部落的人有没有事?”
林野的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眼神愈发阴沉,甚至已经想到最坏的打算。
谁知草芯却微微摇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浓浓困惑。
“鸟死了一片又一片,雀部落的人在察觉以后逃到附近,但没有一个人出事。”
林野眼神一动。
难道只是鸟瘟?不传染人?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小得多。
但……万一呢?
现在不传染,过些日子会不会变?任何可能的瘟疫都不能赌。
只不过暂时不用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
“总之不能大意。”林野沉声道。
“回去后让所有人远离死鸟,如果有鸟往草部落飞,一律射杀,不许靠近。”
接着又把数种如何利用石灰,肥皂等物品提前预防的手段教给对方。
草芯怔怔地看着他。
她作为草部落的巫,一生跟草药疾病打交道,但从未听过这些方法。
但林野之前治好他们的坏血病,所以这些法子必定有它的道理。xscm@sw!.com
“我记下了。”草芯缓缓点头,“还有……也多谢你之前救了草根。”
林野摇摇头表示没事,接着起身。
思索着怎么让其他部落提高警剔。
“晚上你们进火部落休息一晚,明天差不多春集结束带些石灰和肥皂回去。”
草芯点点头。
终于捧起那碗鱼汤,小口喝起来。
林野转身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阴霾压下去,换上一副从容的神色,大步走向木台。
河滩上,人群聚得更齐了。
林野登上木台,拍了拍手。
喧闹声渐渐低下去,各部落的人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好奇、敬畏或贪婪。
“各位!”林野的声音清淅地传遍河滩。
“感谢各位来火部落的春集,这里有价格公道的盐和各种好东西。
但在交易之前——”
他转向风羽,点了点头。
风羽捧着一个木盘走上木台,盘里垫着鞣制软皮,上面整齐放着数根细长的铜针。
圆润的针尖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火部落送给各位的礼物。”林野从盘里拿起一根铜针,举过头顶。
“只有火部落能产的东西——铜针!”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野走到奔部落首领飞腿面前,递过一根铜针。
他接过铜针,翻来复去地看。
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林野从旁边拿起一块厚兽皮递过去。
“试着扎进去。”
飞腿看着厚兽皮,心想要是拿他们的骨针恐怕根本刺不穿。
随后迟疑着把针尖对准兽皮。
轻轻一用力——
针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兽皮,从另一侧透出一截针尖。
飞腿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猛地加大力度,铜针在兽皮上进出数次,每一次都顺滑
得象扎进水里。
他张着嘴,看着那块被扎出十几个小洞的兽皮,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这……”
“这就是铜针!”林野微笑道,“无论缝兽皮还是用来干别的都比骨针好几十倍!”
风羽把铜针依次递给各部落领头人。duanq&ing@s|i@.n_et
每个人都被铜针的锋利而震惊。
轮到水莉时。
她接过铜针,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
她想起那两根从水蛇身上拔下的铜矛。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
当时水泽和她研究了很久,依旧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
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了——铜。
火部落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远超普通石头的材料。
她抬头看向林野,目光闪过一丝心惊。
如果火部落能用这种材料做针,就很可能做矛、做刀、做箭。
如果他们的战士全部拥有这种装备……
恐怕没有部落在这种锋芒面前撑住。
“还有一件事。”
林野等众人的议论声稍歇,再次开口。
他示意青果搬上来几只陶罐,罐里盛着清水,旁边架着火堆。
“你们有没有人在春夏季节生过病?比如腹泻、发热、呕吐?”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不少人或点头或低声议论。
“那是因为你们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不新鲜的食物。”
林野从火堆里抽出一只陶罐,里面水已经沸腾,咕嘟作响。
“天神托梦告诉我,水里有邪恶的小虫,肉眼看不见,但会钻进肚子里害人。”
他举起那只沸腾的陶罐。
“杀死它们的方法很简单——烧!
水要烧开然后冷下来再喝,而且水源附近有腐烂的动物尸体就不能喝那里的水。”
人群里反应不一。
奔部落的人若有所思,角部落的人面面相觑,攀部落的人挠着头显然不太信。
随后林野把陶罐放下,目光扫过众人。
“火部落的陶罐今日多换多送,这不是命令,是天神的知识,信与不信由你们。”
他说完,跳下木台,把空间留给他们。
而在木台的另一侧,水芙和草叶正站在一棵老树下。
草叶双手叉腰,脸颊鼓得象只生气的兔子,瞪着水芙:“你是谁?为什么靠他那么近?”
水芙歪着头,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软糯:
“我叫水芙,在这居住有一段时间了。”
草叶愣住了。
她象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你……”草叶的声音弱了下去,眼框莫明其妙地有点发酸。
“那……那又怎样!我更早认识的,还给我做过好吃的!”
水芙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她没直接反驳,而是往后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忽然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
“其实……我也是被火部落的巫救下来的,之前我不小心掉进河里差点淹死……”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框微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我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不懂,还担心会有人伤害我,所以才想在他身边……”
草叶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也是被狼追到树上,然后林野再把她救了下来。
共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她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怒气。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别……别哭。”草叶手忙脚乱地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果子塞过去。
“给你吃,你……你也挺可怜的。”
水芙接过干果子,语气充满感激:“谢谢你,你真好。”
草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跑开,背影都透着一股助人为乐的轻快。
水芙站在原地,看着草叶消失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嚼,嘴角勾起。
另一边。
林野正准备回去让人准备石灰。
一道冷冷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林野回头,水莉站在两步外,双手抱臂,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警剔。
“有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水
莉轻轻点头,平静道:“水芙她可能什么都不懂,但还是希望你能注意分寸。”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我也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水莉平静道,但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在认真听。
“雀部落。”林野沉声道。
“那边很多鸟染了病,虽然人没事,但我不敢确定会不会传染给人……”
水莉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又瞬间联想到水部落一直隐瞒的那段惨痛过去。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怕我传出去?”
“你是水部落的巫。”林野摇摇头。
“而且你们在上游,真发生瘟疫……后面整段河流都会被污染的。”
接着。
他把之前告诉草芯的预防措施讲出来。
让水莉也带些石灰回去,当然不是免费的,会从后面亚麻那部分交易中扣除。
此时,水莉陷入沉默。
她看着面前仿佛任何事发生,都能始终波澜不惊的林野。
忽然感到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那股压在肩上的关于小冰河期和瘟疫的双重压力,在这个人面前似乎轻了一些。
“我会让水部落所有人照做的。”她低声说,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
林野点点头,伸手想去擦擦脸上的汗。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水莉突然警觉地后退半步:“你……又要做什么?”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
不由尴尬地笑了笑:“擦汗……”
水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着林野说:“弯下腰。”
“恩?”
“弯下腰。”
水莉重复,眼神里闪过一丝执拗。
林野不明所以,但尤豫了一下,还是照做,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头顶与她平齐。
水莉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头顶,象昨晚他揉她那样,来回摸了两下。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微微发颤,但眼神却认真得象在完成某种仪式。
“现在扯平了。”她低声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语速比平日快了些。
林野愣住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水莉收回手,迅速后退一步,把那只手藏到身后。
她看着林野呆滞的表情。
嘴角忽然微微弯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成往常那种冰冷的模样。
“你的性格……不错。”她别过脸,声音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但后面……我会继续测试你。”
她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充:“这都是为了水芙好,她还小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