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抵达部落大门时。
那边已经聚了一圈人。
日头正悬在头顶，白得刺眼，可人群中那几筐东西却反射出一种近乎刺眼的光芒。
四筐矿石满满当当架在两头驴的背上。
筐里的矿石大小不一。
表面嵌着或裹着星星点点的金色颗粒，有些几乎被金色的脉络贯穿。
仿佛在石头表面跳动着一簇簇细小的、近乎虚幻的火苗。
草寿站在驴旁，一身大汗。
但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远远看见林野，立刻上前。
“巫！金矿我们带来了！”
林野走近，目光落在筐里。
他蹲下身，拣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在那些凸起的金色颗粒上停住。
这些是自然金，质地软，也易采集。
“居然是金粒嵌在石英脉里的富矿。”林野低声道，随即又看向其他几筐。
但就算是富矿，矿石里真正含金的部分也不多，大量废石被一起运来了。
“辛苦了。”他把金矿石放回筐里，拍了拍草寿的肩膀。
“你们去歇着，这些矿石我们来处理，以后教你们怎么粗加工就不用搬这么多废石。”
草寿咧嘴笑了。
忽然注意到旁边的两个身影上。
水芙正抱着胳膊，打量那几筐金光闪闪的石头，草叶也缩在她身后半步。
“草叶。”草寿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你还不打算回来？”
草叶从水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声音执拗道。
“现在还不行！巫答应送我一样东西，还没做好呢！”
草寿尴尬的笑了笑，转向林野：
“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林野摆摆手，“之前我们有人被毒蜂蛰了，还多亏了她帮忙救人。”
草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点头，随即带着人跟着青果去安顿了。
林野转身，朝周围喊了一声：“来人先把这四筐矿石搬到陶窑那边去！”
“是！”
没多久，矿石被卸在窑口旁的空地上。
闻讯赶来的人越聚越多，围成一圈，却不敢靠近，只是伸长了脖子看着。
“这就是……金子？”风羽挤到前排。
林野点点头，他正从筐里分拣矿石。
“这倒是怪好看的，就是不太中用。”
风羽挠挠头，一脸茫然。
旁边几个汉子也纷纷摇头。
他们习惯以实用论价值。
能吃的、能穿的、能杀野兽的才是好东西。
这金子漂亮是漂亮，可漂亮能当饭吃？
不过水芙却不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筐底拣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金粒，在掌心滚了滚。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日光照。
阳光穿透边缘，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色彩，把她的指尖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很少见。”她抬起眼，看向林野。
“这东西……能做成什么？”
“金箔，金线，金珠，这些金子都可以拿来制作不同的首饰或者直接挂在身上。”
林野从她掌心拈起那粒金子笑道。
“对我们来讲，可能作用就是装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但沙漠那边……金部落的人为这种东西，可以抓奴隶，甚至发动战争。
在他们眼里，谁拥有最多的金子，谁就拥有天神的认可，谁就是下一任首领。”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以——”
林野把金粒放回水芙掌心。
“这东西对我们用处不大，但对金部落……是权力，更是筹码。”
他直起身，思索片刻。
朝铜手挥挥手。
“搬去溪边，这东西不用烧。”
河边已经清出了一片浅滩。
林野让人把矿石全部倒在一块平整的大石板上，然后喊人抡起石锤开始砸。
咚！咚！咚！
金矿石在石锤下碎裂。
露出更多金色的脉络。
有些石块砸开后，还嵌着整片的自然金箔。
风羽也自告奋勇接过石锤，砸得碎石飞溅，金粒在石板表面乱跳。
“轻点。”林野皱眉，“砸得太用力就嵌进石屑里不好分。”
风羽讪讪地放轻
力道。
砸碎的矿石被搬进几只木盆里。
接着林野亲自示范。
他抓起一把碎金矿，在盆里轻轻揉搓。
石英砂和岩屑被水流带走，盆底渐渐沉下一层灰黑色的重砂。
然后倾斜木盆，让水流缓缓冲走轻砂。
盆底那层重砂里，金色颗粒显露出来。
他端起陶盆，让众人围观盆底。
“金子更重会沉在水底，沙子石头轻就会被水冲走，而这叫淘金。”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铜手蹲下去，用手指拈起一粒金砂，对着日光照。
微小金砂在他粗黑的手指上闪烁着。
“我来！”
“我也试试！”
几个汉子抢着上前，按照林野教的法子，一遍遍淘洗。
溪水被染成了浑浊的灰白色，盆底的金粒却越积越多，从星星点点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铺底
四筐矿石，淘了一下午。
最终所有的金子被集中到一个陶碗里。
林野用一块浸过水的软皮轻轻包裹，反复揉搓挤压，让金粒从砂砾中进一步分离。
然后他把软皮摊开。
大小不一的金子在软皮上出现。
最大的有拇指肚大小，是自然金块，最小的如粟米，却在日光下闪烁着光芒。
林野估算了一下总量。
四筐矿石，约莫数百斤，最终淘出的纯金……
他掂了掂陶碗，可能也就几百克。
按富矿标准，这个回收率已经极高。
说明草部落的断崖金矿确实是罕见的露天富矿。
“就这么点？”风羽凑过来说道。
随后看着那只小小的陶碗，有些失望。
“那四筐石头我们砸了一下午，就剩这么一小碗？而且对我们也没什么用。”
林野点点头，端起陶碗，让日光照进去，碗底的金粒像一团燃烧的小小火焰。
“没错，但值得我们花时间来获取。”
“这对金部落的人来讲算是无价之宝，而对我们而言更是最好的谈判筹码。”
“所以后面还是要进一步来收集金子。”
说罢，他直起身望向东方。
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是沙漠的方向。
石牙应该已经到金部落的地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