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裂齿的怒火(第1/2页)
裂骨族群的领地和月背族群完全是两个样子。
月背族群的营地虽然简陋，但至少还有银白色的草叶和整齐的藤蔓棚屋，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清甜。
而裂骨族群的领地则是一片枯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吸走了所有生命力，地面上的草叶干瘪发脆，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长岭庞大的身躯缓缓走过这片枯黄的土地，每迈出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的象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那双活了数百年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裂骨族群营地的核心区域是一片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巢穴，巢穴周围插满了兽骨和不知名生物的头颅，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下白骨，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血腥、腐肉和某种刺鼻气味的古怪味道。
这已经是它在跟伊萨里斯谈话之后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当它将伊萨里斯的条件告诉裂齿的时候...那只老虎被气的差点失去了理智。
但...那又如何？相比起裂齿，伊萨里斯那个讨人厌的小鬼更加难缠。
长岭停在巢穴入口处，缓缓垂下长鼻。
“裂齿，出来。”
巢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头体型比普通裂骨战士还要大上两圈的黑色巨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的毛皮上布满了深色的斑纹，每一道斑纹都像是干涸的血痕，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暴虐的光。
裂齿的体型远比长岭小得多，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却让这片枯黄的土地显得更加荒凉。
“你又来做什么？”裂齿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看我的笑话？”
长岭没有理会这句挑衅，它只是平静地看着裂齿，“我来劝你接受伊萨里斯的条件。”
裂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一头老虎脸上本该显得滑稽，但裂齿露出的那两排森白獠牙却让这个笑容变得狰狞异常。
“接受？”裂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猛兽，“我裂骨族群立族至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长岭没有后退，它只是沉默地看着裂齿。
“归还侵占的领地……额外赔偿百分之五十的领地和百分之八十的晨露之精。”
裂齿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长岭上次来时说出的条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长岭，你活了几百年，你告诉我这条件换做踏风族群，你会答应吗？”
长岭沉默了片刻，“不会。”
“那你还来干什么？”裂齿的声音突然拔高，咆哮声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来看我裂骨族群怎么被一群异界来的虫子踩在脚下？还是来替那个叫伊萨里斯的人类当说客？”
“都不是。”长岭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来告诉你现实，如果你不接受的话...裂骨族群很可能撑不过这次战争。”
裂齿的耳朵猛地向后压紧，尾巴僵直地竖起。
“你以为我在乎？”
它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我裂骨族群从建立那天起就没怕过死。
我们吃过的苦、流过的血比任何族群都多。当年三族大战的时候......”
“当年三族大战，裂骨族群死了一百七十三名战士。”长岭平静地打断了它，“你们赢得了最多的晨露之精份额，这段历史每个族群都记得。”
裂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长岭会替它说出这段话。
“但你要想清楚，裂齿。”长岭继续说道，“那些人类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死了还能回来。今天你杀死一个，明天他还会出现在你的领地上。你杀死一百个，后天就有一千个站在你的巢穴门口。”
“那就杀！来多少杀多少！”裂齿猛然转身，巨大的虎爪拍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我裂骨族群从来不怕......”
“你怕不怕不重要。”长岭再次打断它，“你的族人怕不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杀多少？一万？十万？还是一百万？”
裂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场战争。”长岭的声音变低了，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杀不死、杀不完、杀不怕。裂齿，你告诉我，面对这样的敌人，你凭什么赢？”
裂齿沉默了。
那片枯黄的领地上，只剩下风吹过干枯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战场上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裂齿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长岭，金色的瞳孔望向远处的战场。
在那里，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和它的族人厮杀。
它看到一名裂骨战士被十几个人类围攻，它在倒下之前咬碎了三个人的脑袋，但它的身体随后就被更多的武器贯穿。
它看到另一名裂骨战士被火球炸飞，撞在山壁上，然后十几道剑光同时落下。
它还看到...
裂齿闭上了眼睛。
“你活得太久了。”
裂齿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长岭，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久到你把一切都当成可以计算的数字。”
“裂齿......”
“但我不一样。”裂齿打断它，声音逐渐升高，“我是一头老虎！我是裂齿！我的族人跟着我，是因为我能带他们吃肉！带他们赢！带他们比任何族群都活得更痛快！”
它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
那声咆哮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宣誓。裂骨族群领地深处，数十道低沉的虎啸几乎同时响起，回应着它们族长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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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里斯的条件，我不接受。”裂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说百分之八十的晨露之精，就算是一滴，我裂齿也不会交出去。”
“那你的族人...”
“那就拼了。”裂齿的嘴角咧开，露出那排森白的獠牙，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我裂骨族群从石头缝里爬出来，靠的就是不怕死。
当年三族大战我们死了三分之一的族人，最后还不是赢了？现在这些人类想灭我们？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你明知道这次不一样。”长岭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切，“裂齿，你明知道...”
“我知道。”裂齿再次打断它，“我都知道。我知道那些人类杀不死，我知道他们人多，我知道继续打下去裂骨迟早会覆灭。长岭，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它缓缓走向长岭，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极重。
“但你要我怎么办？”裂齿停在长岭面前，抬头仰视着这头比它大出数倍的巨象，声音低沉而嘶哑。
“跪下求饶？签下那份屈辱的契约？然后带着我的族人像月背那群猴子一样，在别人的施舍下苟延残喘？”
长岭没有说话。
“我做不到。”裂齿说，“我裂齿做不到，我的族人做不到，就连我那些刚出生的小崽子都做不到。
我们生来就是老虎，死了也是老虎。你可以说我们蠢，说我们固执，说我们不知死活....但我们绝对不会抛弃我们的尊严。”
长岭沉默了很长时间。
它看着裂齿，看着这个从它年轻时就在晨露战场上厮杀的猛兽。
它记得裂齿刚成为族长时的样子，狂妄、暴虐、不可一世。
但此刻站在它面前的裂齿，却让长岭感觉到了一种它从未在对方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平静。
长岭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战场的方向。
在那里，数十万人类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裂骨族群的战士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长岭闭上了眼睛。
它活了几百年，它见过无数场战争，它维护了数百年的平衡，它以为自己可以继续维护下去。
但现在它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
裂齿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
伊萨里斯也不可能让步。
夹在中间的它，又能做什么？
劝裂齿低头？那还不如让裂齿去死。
劝伊萨里斯收手？那个年轻人它只见过一面，但长岭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傲慢...他不会因为别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走吧。”裂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去告诉那个伊萨里斯，裂骨族群不怕他。他想打，我们就陪他打。他想杀，我们就让他杀。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裂齿...”
“走吧。”裂齿转过身，朝着巢穴深处走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
长岭看着裂齿的背影，看着那头黑色的巨虎一步步走进黑暗的巢穴，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沉。
它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然后转过身，朝月背族群领地的方向走去。
而在它身后，裂骨族群的领地深处，传来了一声又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些啸声穿透了枯黄的草原，穿透了灰暗的天空，像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宣战。
长岭的脚步很慢，它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裂齿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活得太久了。久到你把一切都当成可以计算的数字。】
长岭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它知道裂齿说对了一部分。
它活了几百年。
它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太多太多的纷争。
为了维持三族之间的平衡，它已经习惯了用理智去衡量一切。
但裂齿不一样，它是一头真正的老虎。
它会为了尊严去死，会为了自由去拼，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战斗。
这种性格曾经让长岭头疼了无数次，但现在...
长岭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它第一次见到裂齿时的场景。
那时候裂齿还是一头小老虎，不过比它的爪子高一点点，浑身毛茸茸的，却已经敢冲着比它大数十倍的自己呲牙。
那时候的长岭觉得这头小老虎很蠢，但它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长岭缓缓穿过枯黄的草原，回到了月背族群的领地。
而在那片银白色的草叶之间，一个金发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伊萨里斯·罗兰。
长岭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对方似乎正在和尼尼交谈，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但长岭知道，那份平静下面藏着的，是比裂齿的暴怒更加可怕的东西。
长岭沉默了很久。
它活了几百年，它见过无数场战争，但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纠结过。
裂骨族群不可能接受条件。
伊萨里斯也不可能让步。
而它夹在这两个绝不肯低头的存在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办？
长岭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然后它迈开步子朝着伊萨里斯的方向走去。
不管结果如何，它总得去面对。
毕竟，它已经活得太久了。
久到它不能像裂齿那样，痛痛快快地吼一声“拼了”。
它必须去谈。
哪怕它已经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它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