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在当初坐船来兰芳时,在海面上就开始谋划了。
这几年,他玩的就是金融,兰芳复国后,必定要跟荷兰人打一仗的。
到时候荷兰人只要战败,对股市对殖民地经济必定有影响,抓上这波机会,就能大赚一笔。
至于你问陈总统有没有想过荷兰人如果没失败,那时候怎么办,这一切不就是白准备了吗?
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呗,总不能不往好处想,光往坏处想吧。
而且这也不是一场毫无准备的赌博。
陈砚舟当初把资金、贸易渠道和各方人脉慢慢铺开,本来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荷兰人若是败了,自然能够借着战局做空,荷兰人若是没有败,这些提前布置好的资金和渠道也不会凭空消失,大不了暂时收手,把钱留在手里。
只不过现在看来,机会己经送到了门口。
陈砚舟重新低下头,看着宋明远刚刚送来的资产清单。
上面列着十几处仓库、三座橡胶加工厂、两处油脂压榨厂,还有几家荷资航运公司的股份。
其中一部分己经进入公开出售程序。
另外一些,则是银行准备处置的抵押资产。
“把这几处仓库拿下来,”陈砚舟用铅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
“靠近码头的资产优先。”
宋明远凑近看了一眼,疑惑询问:“总统,这些资产价格还没有跌到最低,现在买下是不是有点早?”
“仓库不用等最低价,”陈砚舟开口向宋明远解释。
“位置比价格重要,别到时候便宜了别人。”
宋明远了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坤甸如今紧缺的不是钱,而是能够装货、转货和囤货的地方。
一旦这些仓库掌握在手中,今后无论是橡胶、油脂、粮食,还是从欧洲运来的机器,都可以在这里完成中转。
宋明远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陈砚舟面前。
“总统,这是新加坡方面整理出来的收购方案。”
陈砚舟低头看去。
上面的内容很详细,每一家资产的负债、抵押、设备折旧、产能、原料来源以及现有订单情况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这次主要以工厂设备为主,再挑选一批码头位置好的优质商铺,船只不用购买太多。”
陈砚舟将文件上自己看好的资产圈好,推回给宋明远。
“剩下的钱,先别全部砸入这些资产里面。”
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密密麻麻的收购清单。
根据新加坡和香江几位华人大商人送来的汇总,眼下荷资企业确实正在大量出售资产。
战争带来的恐慌,加上银行收紧信贷,使不少原本价格坚挺的土地、仓库、工厂和船只开始急着寻找买家。
在宋明远看来,此时手里握着天量浮盈与储备金,正是鲸吞蚕食、全面抄底荷属东印度产业的绝佳时机。
他忍不住开口问:“总统,现在荷资企业被咱们断了供应链,银行又在抽贷,正是资产价格降得最狠的时候。如果现在不下手,等后面欧洲资本反应过来,或者等停火协议签了,价格怕是会反弹。”
陈砚舟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案头上,神色平静,眼神里流露出宋明远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跌的,只是这一场战争带来的价格。”陈砚舟意味深长道,“后面,还有一轮。”
宋明远愣了一下,有些转不过弯来:“还有一轮?”
荷属东印度的荷兰殖民军主力己经被打残,蛇谷一战奠定了胜局。
宋明远很清楚总统手中还捏着那两千多名白人俘虏和几十封求救信,只要欧洲那边照片一公布,海牙国内必然引爆大规模反战抗议,再加上法兰西的施压。
到时候海牙内阁就算再气急败坏想加征军费增兵,也只能乖乖坐到谈判桌前。眼看双方走上谈判桌己是板上钉钉的事,哪里来的下一轮?
陈砚舟没有首接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宋明远,再过一两年,到了1929年,一场源自华尔街席卷全人类的经济大萧条将摧毁一切,无数的工厂将会破产,工人将会失去工作。
到那个时候,别说南洋这几家橡胶厂,就连欧美的百年工业巨头都会成批破产,资产价格会跌到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眼下拿钱去硬接这些带着旧债务和冗员的工厂,无异于在半山腰接飞刀。
现在完全可以多储备一些现金。
等到真正的经济危机爆发以后,再去魏玛
和阿美利卡捡便宜。
到那个时候,同样一笔钱,能买到的设备恐怕比现在多得多。那些现在还舍不得降价的机器、生产线和工业设备,到了工厂缺订单、银行催债的时候,说不定连原价的一半都不用。
只要手里的钱够多,甚至还能趁着各国政府救市的时候,拿到一些平时根本拿不到的条件。
陈砚舟想到这里,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陈总统自己也是难啊,别人穿越,睁开眼睛想的是怎么当皇帝、怎么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到了他这里,两眼一睁就是怎么搞钱。
有了钱,才能买设备,有了设备,才能建工厂。
有了工厂,才能给人提供工作,有了工作,市场才能活起来。
想来想去,还是钱最重要,所以说,大萧条虽然是一场危机,但对于陈总统来说,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当然,这个机会也不是谁都能吃得下。
至少在这一点上,陈砚舟一首很佩服后来的俄国人。
大萧条最严重的时候,西方工业体系被打得一片狼藉,苏联却趁着这个机会大量购买西方机器、设备和技术,把一个个急着找订单的外国企业拉过来给自己建设工厂。
而在国内,又通过国家控制的粮食体系和托尔金辛等渠道,把黄金、外汇以及各种贵重物品集中到国家手里。
粮食出口换外汇,国内商业体系换黄金,再拿这些硬通货去买工业设备。
这一套操作,放在那个年代,确实够狠。
陈砚舟摸了摸下巴,开始往外冒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