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斐国。zxsw8.c%om
武田家本城,武田氏馆。
这座城池没有小田原城那样的石垣高墙,也没有骏河今川那种华丽到刺眼的装饰。
它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馆邸,四周环绕着深深的水堀与木制栅栏,朴素得不像是一国之主的居所。
但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地方。
因为住在这里的女人,是甲斐之虎。
武田信玄。
就如同今川家源自当今幕府将军足利的分支一般,武田家的家室血脉同样源远流长,其源自旧平安时代的源氏,在身份高贵程度上,比起今川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田信玄,更是历代武田的佼佼者。
是有希望吞并天下之人!
此刻,城中最深处的殿堂里,热气蒸腾。
天然的温泉从山岩间涌出,注入以巨石围成的池中,水面上飘浮着几片红叶,像是刻意摆放的装饰,又像是被秋风随手吹落的。
武田信玄泡在池子里。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面容端正,带着几分英气,五官不算精致却胜在大气——浓眉,凤眼,鼻梁挺直,嘴唇略厚,天生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深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顺着背脊滑入水中。
裸露在水面上的肩头和锁骨线条流畅,再往下是被热气遮掩的、在水面下隐约可见的身形轮廓。
北条氏康没有说错。
‘巨乳’这个词,用在武田信玄身上,确实不算夸张。
水面微微起伏,那两团被热水浮起之物,连水的波纹都遮不住。
她闭着眼,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中是浊酒,已经喝了一半。
很惬意。
”——放开我!你们这群蛮子!我是北条家当主!”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相当不惬意的声音。
武田信玄的眉毛动了动,但没睁眼。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隔扇被猛地推开。
北条氏康踏入汤殿。
她浑身甲胄还没卸,黑色长发因为一路被人夹在胳肢窝下狂奔而变得凌乱不堪,脸上带着暴怒与屈辱混合的表情。
深紫色的和服皱得不成样子,甲片上还沾着泥巴。
”武田——信玄——!”
北条氏康一字一顿。kuai`d%ubo@ok.!com
”你的手下,把我抓来,是什么意思?”
武田信玄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凤眼在热气中显得格外慵懒,扫了北条氏康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坐。”
”我不坐!”
”那就站着。”
武田信玄抬起端着酒碗的手,朝旁边的木凳示意了一下:”酒在那边,自己倒。”
北条氏康的太阳穴跳了跳。
”我不是来喝酒的。”
”知道。”
武田信玄把碗里的浊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碗放在池边的石头上。
她从水中站起来。
水从她的身上滑落,顺着那具高挑健美的身体流下。
没有遮挡。
什么都没有遮挡。
北条氏康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别过头去。
”穿上衣服再说!”
”我的地盘,我爱穿不穿。”
武田信玄走到池边,随手拿起一件薄纱的浴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腰带也没系,前襟敞着一大片。
她靠在池边的石头上,湿漉漉的红发贴着脖颈,那双凤眼半睁半闭地看着北条氏康。
”说正事。”
北条氏康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平复心情:”你派山县昌景袭击今川的后军,然后把我抢走——这算什么?”
”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
”你被今川义元拖到野外对峙,后方空虚,越后的上杉谦信刚刚打穿了你北方的防线。”
武田信玄理所当然地答复:
”如果我不派人去,你跟今川在箭台原磨到月底,等你回过神来,小田原城的北门外大概已经插满了'毘'字旗。”
北条氏康的脸色变了。
”越后——打穿了北方?”
”三天前。”
武田信玄抬手,掰着手指数:”你北边的哨所全灭,上杉的先锋军已经推进到了武藏国的中部。”
”那个自称毗沙门天化身的女人,这次是认真的。r&cyxsw.com”
北条氏康沉默了。
她不是不信。
而是——不敢信。
”为什么告诉我?”
北条氏康抬起头,
目光警惕。
”因为你跟今川在那边打得热闹,上杉在后面捡便宜,对我也没好处。”
武田信玄说得很直白:”我不介意看你们互咬,但如果上杉拿下了武藏,她的兵锋就直指甲斐了。”
”别忘了,我们本来就是盟友。”
说到这里,武田信玄话语微顿,也才接着道:
”上杉南下,京都那边的将军和公卿们也在看戏,听说阴阳寮最近频繁观测到各地妖气异动,那些老东西正琢磨着要不要下一道勅令——让各国大名自行清剿妖魔。”
”如果那道勅令下来,上杉最近一段时间的行动,就有了正当的名义。”
”她打着毗沙门天的旗号除妖,谁能说个不字?”
北条氏康的拳头攥紧了。
京都。
将军。
阴阳寮。
这些看似遥远的存在,却也依然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关东的战局。
”那你的人呢?”
北条氏康突然问。
”你手下那些怪物——山县昌景那种,还有几个?”
武田信玄看了她一眼。
笑了。
那笑容不深不浅,带着几分玩味。
”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站起身,浴衣的前襟滑落了一些,露出的部分让北条氏康再次别开了视线。
”先把你的北方防线补上。”
”至于今川那边——”
”她短时间,不会动。”
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而是,不会。
…
武藏国,枫之村。
暮色将至。
与数百上千里外的刀兵血火不同,这座小小的村落仍保持着难得的宁静、在整个战国乱世都算得上世外桃源。
田间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炊烟从屋顶升起,村道上偶尔有牛车吱吱呀呀地经过。
神社坐落在村子的最高处。
结界的光芒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桔梗布下的复合结界依然稳定运转——防御、预警、净化,三层叠加,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但在结界之外。
北方的一座丘陵上,一道身影也正驻足而望。
白衣红袴。
巫女服。
椿。
独自一人。
没有带来她的同门师妹,红白的巫女、红叶与蓝白的巫女,牡丹。
她只是先行一步,提前到达这里。
虽然已经做好了该如何应对桔梗与神户光的准备,但椿也没有直接闯入结界。
只是在这里抬起头,看向神社的方向。
那张美艳的脸上挂着精心修饰过的微笑,眼角上挑的弧度带着傲气。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
袖中捏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瓶子里装着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鬼血。
上次在除妖村外,那只不死之鬼袭击时溅落的血。
椿在战斗结束后,悄悄收集了一些。
作为巫女,她的战斗力确实不算顶尖。
比起桔梗那种一箭秒杀高级妖怪、甚至足以威胁到大妖怪的恐怖灵力,她差得远了。
但她有着作为正常巫女,或者说,标准人类法师,最顶级才能。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也能做出诸多手段应对强敌。
这一个月来,她对那瓶鬼血,更做了详尽的实验。
她没办法破解鬼的不死之身——那种与妖怪无关的再生能力本质、超出了她的常识理解范畴。
不是妖气,也不是灵力,而更像是一种无解的疾病…或者,药效?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
高浓度的鬼的血,对同类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方圆百里之内,只要将这瓶血暴露在空气中,那些躲藏在阴暗角落的恶鬼,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在这之间。
椿看着远处神社上空那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她能感受到这结界很强。
里面蕴含的灵力,更精纯了。
桔梗的实力也比上次见到的更强了,她又进步了。
但没关系。
她要的不是正面击败桔梗。
她要的是——让桔梗‘杀人’。
更确切地说,让别人以为,桔梗在杀人。
鬼,不是妖怪。
鬼是由人类被特殊血液感染变异而成的存在。
在多宝塔巫女的感知中,鬼的生命气息与人类极为相似——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人。
是病人。
是被疾病侵蚀的、无法回头的
病人。
如果红叶和牡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桔梗站在一堆人类的尸体中间——
那她之前编造的那些谎言,就全都成真了。
”堕落的巫女”。
”杀人不眨眼的凶妖的同伙”。
”连病人都不放过的恶女”。
只要能让桔梗动摇一瞬间…她就有机会。
椿的手指抚过那只瓷瓶的瓶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红叶和牡丹还在路上,她也是特意提前一天出发。
因为她需要时间,需要在两个师妹抵达之前,把这场戏的舞台布好。
”桔梗啊桔梗…”
她低声呢喃,那美艳的面容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这一次,你赢不了的。”
暮色渐浓。
椿的身影退入了山道旁的树丛中,消失在了结界的感知范围之外。
她在等。
等夜幕降临。
等那些闻到同类鲜血气息的恶鬼,从四面八方的阴暗中爬出来。
等它们涌向枫之村。
等桔梗被迫出手。
等红叶和牡丹在最恰当的时机,看到最‘恰当’的画面。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