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户光此刻看着面前三道身影，鬼面下的表情，却不是凝重。ｘｉｎｒｃｙ.=ｃo|ｍ
是了然。
他一路从枫之村奔赴至此，沿途清理了三处妖怪据点，那些据点里的杂妖物种不同，却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混乱。
不是组织上的混乱，是来源上的混乱。
河童、山精、独足鬼、飞头蛮…这些妖怪的种类五花八门，前两者还好说，后几者却根本不像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也不是一个体系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被搜罗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而远野——作为东瀛岛国东北地区，最大的妖怪聚居地之一，如果真要南下扩张，派出来的应该是成建制的、同族的精锐，不是这种杂牌军。
更何况。
七人众残存的三人……尤其是蛮骨，一个人类，斩杀了百人千妖的人，被远野的妖怪收为先锋——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根据神户光所知，
远野的妖怪其实是排外到了骨子里。ｗｅｎｘｕｅｔ#ｘｔ.#ｃｏｍ
它们的领地意识极强，别说人类，就是外来的妖怪想要踏入远野的山林一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这样一群排外的家伙，突然接纳一个人类杀人犯当前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而如果不是扩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不是来抢地盘的。”
神户光开口了。
声音从赤红鬼面下传出，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你们是被赶出来的。”
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巨大的墨绿河童那双浑圆的蛙目微睁。
树冠间闪烁的银白残影——镰鼬——那风的涌动也略微凝滞。
居中的雪女面无表情，冰蓝色的双眸直视过来，状似毫无变化，但她周身的温度，也变了。
极轻微。
却被神户光捕捉到了。
不是刻意去感知的——是质变后溢出体表的那层追灵之变加持下的妖气薄膜传回的感应。１４ｋａ`ｎｓｈｕ.ｃoｍ
温度的变化、气流的微动、甚至对方妖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都被这层无形的皮肤忠实地记录下来。
神户光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
”你们三个统领级的妖怪头目往南跑，一路上就靠着一些散兵游勇充门面，再抓个蛮骨当先锋试探——也不会单纯是来攻打我的领地。”
”是在找地方落脚。”
事实证明，神户光一开始的担忧也是想多了的。
它们，不是为了四魂之玉而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雪女。
”你知道得太多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的声响。
”但，那又怎样？”
她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些白色的流光转得更快了。
”远野回不去了，被赶出来的，死在路上的，不止我们三族。”
雪女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神户光能从那种平静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对存续自身的渴求。
在这之间。
左侧的大河童发出一声低沉的蛙鸣，粗壮的蹼掌攥紧又松开。
在这之外。
右侧的镰鼬从树冠间落了下来，修长的身形站在枯枝上，猩红竖瞳里的嗜血狂热收敛了大半，剩下的是戒备。
妖气涌动，其质其量，也都确实在八变以上，接近九变。
三只大头目级别的远野妖怪统领，站在夜色中的河滩上。
它们的身后，也似乎真的没有退路。
”为求生而争斗，是这个时代的常态——我能理解。”
神户光说：”但，那不是你们可以动我的‘人’的理由。”
话落。
妖气炸裂。
雪女率先动了——不是她想先动，是她的本能判断告诉她，这个像是鬼武士模样的妖怪不会再给第二次对话的机会。
冰蓝色的寒气从她的指尖爆射而出，白色的冰晶瞬间覆盖了脚下数十步之内的地面。
河童同时发难，头顶碟状凹陷中的妖力化作幽蓝水柱，裹着泥沙碎石，直袭神户光的侧面。
镰鼬虽然是最慢动起来的，速度却毫无疑问是最快的。
它那银白色的残影消失在原地，风刃从三个方向切来，如旋涡般扩散，瞬间封死了神户光上下左右的闪避路线。
三只八变妖怪同时出手。
三个方向，三种属性，三项元素之变——冰、水，以及……风。
配
合默契到了极致，不是临时的协同，更是在远野共存数百年磨出来的本能。
它们三面夹击。
没有试探。
上来就是全力。
因为它们看得出——面前这个鬼武士，不是能试探的对象。
等同于高级妖怪战力的蛮骨在他面前被一瞬间秒杀，四五十只杂妖在一个呼吸内就被骨林钉成标本。
不全力，死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