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眼镜后面的瞳孔里也自然写满了困惑。q^d^h|bs#.com
”义元大人。”
她压低声音,凑到乘舆的帘缝边:”前面那位…一直在跟路边的东西说话?”
帘内传来今川义元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刚睡醒。
”嗯。”
”跟石头说话。”
”嗯。”
”跟树也说话。”
”嗯。”
”刚才还跟地图说话。”
”嗯。”
元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更小了:”…真是个怪人。”
顿了一下,又改口。
”怪妖?”
她想了想,自己摇了摇头。
妖怪本来就是奇怪的吧?所以奇怪也算正常?那正常的妖怪反而不正常?所以他这样反而是正常的?
思路在脑子里绕了三圈,把自己绕晕了。
帘内却传来一声轻哼。
”元康。”
义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那不叫怪。16-x&i`aoshu|o.co`m”
”那叫什么?”
帘缝里伸出一柄折扇,朝前方那道灰色背影的方向点了点。
”他自己说过,他这叫‘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我深以为然。”
义元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却极其清晰:
”能斩大妖、对峙军神、收百鬼为己用的存在,却仍然愿意蹲下来跟一块石头说话——这种存在,才是真正了不起的。”
元康眨了眨眼。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
义元的语气肯定而又自信——虽然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元康没有反驳,也没办法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心里想了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
——您心中的‘滤镜’,也未免太大了。
但她是质子。
质子最重要的品质就是闭嘴。jwx_s.`or~g
于是她闭了嘴,继续迈着小短腿跟在乘舆旁边,享受难得的出行。。
…
帘内的今川义元放下折扇,也又靠回了软垫上。
深蓝色小袖和服的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弧度在轿内昏黄灯笼的光映下若隐若现,腰带束紧处上下的起伏被半躺的姿势进一步勾勒。
她没在看元康。
她在看帘缝外面那道灰色的背影。
走在五十多人最前面的背影。
从不回头的背影。
义元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个鬼武士的。
是那一夜。
雷兽盘踞本城下方,整座城池被雷暴笼罩,她带着满城的恐惧与不爽缩在天守阁里——然后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刀斩断了雷霆。
那柄刀后来被她供在了天守阁最高处。
那个人后来消失在了夜色里。
之后,她为了找寻其身影,不惜再次与北条家开战,最终也得偿所愿,与其签订契约。
再之后,既是上杉南侵。
北条被围,关东震动,她调集五千人远征越后——这个计划不是她想出来的,是那个鬼武士在签订协议当天就给出的方案。
一个妖怪提出的策略。
彼时的这家伙坐在她的本殿大厅里,用地图和沙盘,给她讲解了一套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军略家的战略构想。
”上杉把所有兵力都投在了这里,后方越后是空的,今川有船——从骏河沿内海北上绕佐渡登陆越后海岸。”
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话本身多高明。
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几个月的鬼武士——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利用,只有极其平等的认真。
他把她当成了一个值得托付计划的合作者。
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
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大名。
是一个能理解他、能执行计划的伙伴。
那种感觉——
义元不愿意用‘喜欢’这个词。
太轻浮,太不像她。
她只承认,善意。
非常高的好感。
高到看他对着石头说话都觉得有道理的那种好感。
高到能用‘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来形容’一个鬼跟石头聊天’的那种好感。
滤镜也确实是滤镜。
她所见的,可能是假的。
她知道,但她也不在乎。
义元将折扇搁在胸口,闭上了眼。
轿子在
山道上轻轻摇晃,足轻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因为前面有人在走。
至少,这份安心,是真的。
…
子时过半,队伍在山道的一处平坦地带停了下来。
领头的武士安排足轻扎营——并不算是真正的营地,只是在道旁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篝火,将驮马拴好,轮班守夜。
秋末的山间,寒露极重,不适合继续前行。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