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刚好。
矿物质的味道从水底涌上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气息。
神户光靠在池壁的岩石上,水面没到胸口。
赤红鬼瞳微垂。
他的左边,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桔梗坐在池边的石台上。
白衣早已换下,只裹了一层薄薄的浴巾,黑发在背后挽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热气在白皙之间滚落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只泡了半身,腰以下入水,腰以上的浴巾裹得严实——但布料被水汽浸湿后半透明,隐约勾勒出底下起伏的轮廓。
面无表情,端庄矜持。
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神户光的右边。
因为他的右边,坐着武田信玄。
这位甲斐之虎此刻连浴巾都没用。
赤条条地泡在水里,深红色长发散在水面上,被热水濡湿后贴着肩膀和脊背蜿蜒而下。
蜜色的肌肤在水雾中泛着健康的光泽,锁骨以下那两团极其夸张的弧度浮在水面上,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水波荡漾分流。
腰又极细,细到跟上下的落差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她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岩石边缘,姿态舒展到近乎放肆,深红色的眸子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餍足的弧度。
这幅姿态很难不令得桔梗警惕。
"舒服。"
信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对面——
上杉谦信坐在池子最远的角落。
深靛色长发在水面上铺散开来,额间的白色布带已经取下搭在池边岩石上——这是她平日里唯一会摘下布带的时刻。
白色浴巾甚至裹到了脖子以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连肩膀的轮廓都看不见。
缩在角落的姿态跟军阵上挥刀的英姿判若两人——更像是一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小动物,蜷缩着四肢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眼睛却完全不配合这种低调——不断地、频繁地、几乎每隔三秒就往神户光的方向瞟一眼。
瞟一眼就赶紧移开。
移开一秒又瞟回去。
嘴唇翕动,念经。
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落在另一边神户光耳朵里、听起来跟在背乘法口诀表一样。
完全没有静心的效果。
上杉谦信的耳尖红得也像是快要滴血。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荒诞的场景。
三人,一‘魔’。
在一个被神户光一拳打出来的温泉里泡澡…
是的,一拳打出来的。
白天那场以一敌六百的切磋,神户光在修罗变二十丈巨躯的状态下,以左下臂——那只空着的骨手——对着地面轰了一拳。
清浊碰撞的爆破。
本意是制造地形阻隔赤备骑兵的冲锋路线。
效果确实达到了,半个旷野被犁成了月球表面般的坑坑洼洼。
但那一拳的余波直接贯穿了地表岩层,打通了地下深处的温泉。
滚烫的地下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旷野上灌满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
武田信玄看到热水从地下冒出来的瞬间,战斗都不打了、反正也不可能打得过,毕竟天都北妖气撕裂、第二次裂开了。
她直接铁扇一收盔甲一卸,当场下令山县昌景带人把这里围起来。
"天然温泉!打仗打出温泉了!不泡白不泡!"
之后,她是第一个跳下去的。
她更一把拉住了正准备收回修罗变离场的神户光——
神户光被这一个臂力惊人的女武将拽着胳膊,差点被连人带还没完全收起来还剩好几米的修罗变一起拖进坑里。
上杉谦信看着这一幕,银白色的眸子微怔。
信玄又回头冲她喊了一声——
谦信沉默了两秒。
然后解了腰带。
而桔梗……
桔梗从屋脊上看到武田信玄拉着神户光往水里拖的那一幕,灵化之术抵达现场的速度甚至让神户光觉得比自己全速状态下的雷筋利体还快。
她绝不可能放任那种局面独自发展。
但桔梗一开始明明只是打算拦住,结果被武田信玄说了两句…激将法。
再面对难得的温泉,她最终也没能硬下心来。
在这个时代、对出身乡野的巫女来说,沐浴的机会其实并不多,过往的桔梗也就几天才能有一次沐浴,即便有着灵力的她一直都非常干净、这一点神户光深有体会,然而面对温泉,她依然也很难拒绝。
只要…防备住其他人,即可。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从战斗,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四人的混浴。
"我说——"
信玄打破了沉默,手臂从水面下捞起来,水珠顺着前臂流畅健美的线条滑落。
她转向神户光,深红色的眸子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那个大家伙…叫什么来着?"
"修罗。"
"修罗——阿鼻地狱的王吗?倒是很贴切、很漂亮,也很强!但消耗应该不小吧?"
以修罗变,具现形如法相般的姿态。
光是那一份超越以往的
形体,神户光的威慑力,就已经不逊色于一般大妖怪。
武田信玄对此,也是真的惊艳更喜欢。
她是不动明王的化身、是风林火山的践行者,更是整个战国时代最好战的大名,没有之一。
她喜欢战争,喜欢征服。
也喜欢那样的巨大漂亮威严之物!
对此,神户光却只是瞥了她一眼,答复:
"没有消耗。"
"没有…?"
信玄的眉毛挑了起来,也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那今天你为什么收了?"
"因为再打下去你们会死人——你们也已经输了。"
毫无悬念。
不管是那六百人的重骑兵重步兵组合。
还是将三军之势缠绕于身的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都不会是裂天之鬼、神户光实力全开之下的对手。
哪怕,她们其实连他的极限都没逼出来。
眼下神户光最强的状态自然是第十二变归一之后的魔罗身,修罗变强归强、却更侧重于破坏力而不是真实的战力。
那也才是勉强堪称‘大妖怪’的形态。
信玄愣了一拍,旋即大笑了起来。
笑得毫不掩饰,笑声在帐篷里回荡,带起了水面的涟漪。
她笑的时候整个上身都在抖,水面以上的两团随之剧烈晃动,泛起的波纹甚至拍到了对面谦信那边。
谦信默默往后缩了缩。
"痛快!"
信玄拍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神户光脸上。
"赢就是赢、输就输,强弱是一眼分明的事实、你这家伙说话从来不绕弯子——跟甲斐那边那些成天'信玄公英明'的家臣比起来,简直太舒服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珠,深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神户光。
那目光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含蓄。
是欣赏,也掺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桔梗的指尖在水面下动了一下。
灵力的微光在掌心之间如有若无的踊跃跳动起来,蓄势待发。
谦信在对面睁开了一只眼。
蓝色眸子扫过桔梗的手指位置,又看了看信玄的表情,没有说话。
信玄却没打算消停。
她把拧好的头发甩到肩后,整个人往神户光那边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