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动了。
声音从虚幻的喉咙里传出——沙哑、低沉,像从极远处传来的回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我吵醒的…是你小子么?"
他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也就在这时,这一刻。
这位于冥府夹缝之间的大妖怪墓穴空间再次一震。
又一处通往外界的裂缝…被撕开了。
那一道裂缝从虚空中撕开。
与神户光先前进入时那道灰蓝色的光门截然不同——这一道裂口像是被暴力撕裂的,边缘翻卷着银白色的妖气,如同被利爪划开的绸缎。
裂口扩大的速度极快。
从一条线到一扇门,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银白色的身影从裂口中踏出。
白色羽衣,银色铠甲,右肩那团绒毛兽尾在冥界灰紫色雾气中舒展开来,如同一片浮动的云。
额间紫色新月纹,金色竖瞳。
杀生丸。
他的手里同样捏着一颗似乎是新造出来的黑珍珠宝石玛瑙、只是似乎是用力太急,导致那珍珠漆黑的表面上浮现出了道道裂缝。
他也是真的用力很急。
因为在打开通道的瞬间所感应到的气息。
因为在从宝仙鬼那里取得了新的黑珍珠之后,所瞬间感受到的、那一股熟悉的存在感。
虽然有所变化。
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杀生丸的脚尖落在斗牙王腹腔内部的骨质地面上,声音极轻,却在这封闭空间里产生了清晰的回响。
金色竖瞳先扫向了神户光。
视线在对方腰间多出的那把破旧刀鞘上停了半秒——铁碎牙。
如果是正常情况,杀生丸肯定会对这把他心心念念的父亲遗物有巨大反应。
然而此刻…
他的目光越过神户光的肩膀,落在了三丈之外那道银白色的虚影上。
银白长发,高束马尾,两颊紫红妖纹,鎏金色的双眸。
即便只是残魂投影,面容模糊边缘飘散——
杀生丸依然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他从记忆深处、从血脉最根本的位置上刻入的面孔。
他的父亲。
犬大将,斗牙王。
年轻的西国大妖怪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杀生丸极少出现的失态。
他的身体没有僵硬,表情也没有变化——金色竖瞳依旧冷淡,唇线依旧笔直。
但他停了。
在这种级别的存在身上,这也本身就是失态。
斗牙王的残魂偏过头,鎏金色的视线从神户光身上移开,看向了裂口处的白色身影。
中年男人般的雄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生丸。"
三个字。
没有惊讶,不见感慨。
只是确认。
像是数百年的沉眠里,他就一直知道这个儿子迟早会出现在这里。
杀生丸没有回话。
金色竖瞳盯着那道虚影看了三秒——三秒对于大妖怪而言,已经是极其漫长的凝视。
然后他开口了。
"你还在,没死…不,看起来是死了,但没有死透。"
声音平淡,语调没有起伏。
但那句话里的内容暴露了他绝不会承认的东西。
他以为父亲已经彻底死去,彻底消失了。
至少之前,他用如今在神户光手里的黑珍珠第一次进入这片墓穴时,他感受到的只有妖气的残留,没有任何灵魂的波动。
所以他判断,斗牙王已经走了。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但现在,父亲的残魂就站在面前。
虽然没有妖气的厚重,没有大妖怪的压迫,只是一层薄到风都能吹散的银白色光尘。
却确确实实是斗牙王。
"只剩这点东西了。"
斗牙王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却很是随意自然:
"——连拿把刀的力气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动作带着某种与他生前身份完全不匹配的慢。
杀生丸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而后,视线终于再次落向了神户光…或者说,是神户光腰间的铁碎牙。
"那把刀——"
他终于开口,金色竖瞳里浮动着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情绪:"你是怎么拔出来的。"
虽然曾被拒绝过,但其实杀生丸直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被拒绝的。
因为父亲对于犬夜叉的偏爱,所以故意设置了自己不能拔出的结界么?
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眼前的这个鬼武士,这个‘小妖怪’、又凭什么?
他,很想知道。
神户光面对杀生丸的质问,表情没什么变化。
赤红鬼瞳里金色光环微动。
他全程目视着杀生丸的突然到来,倒也一点都不意外、对方上次就来过一次,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作为大妖怪,肯定已经对这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标记’,他进来、瞒不过对方,也没打算瞒着——早就直说了的。
只是杀生丸来的速度比他想的要更快,却也不算什么。
此刻,他看
着这对父子也只想吐槽一句什么家庭伦 理剧?这是自己能看的吗?
他更能感觉到杀生丸身上的妖气在波动——那种波动的幅度对于普通妖怪而言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杀生丸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已经算是情绪外泄了。
愤怒?不全是。
不甘?有一些。
但更多的是——
嫉妒。
是的。
西国犬妖嫡长子、天生大妖怪、拥有着最纯正的犬大将血脉的杀生丸,在这一刻,对一个才诞生不到一年的鬼武士产生了嫉妒。
父亲的遗物,他碰不到。
一个外人,却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
"拔刀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神户光如实回答:"我伸手,握住,拔起来了。没有结界,没有排斥——它认我。"
"所以,我打算将它节奏。"
杀生丸的银发在妖气的微震下轻动了一下。
旁边的斗牙王残魂看着自己儿子的反应,鎏金色的双眸里浮现出极其微妙的神色。
没有欣慰,也不算是愧疚。
更像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长大了却依然在犯同样的错时,那种又无奈又想笑的表情。
"杀生丸。"
斗牙王又叫了一声。
杀生丸没有看他。
斗牙王却自顾自地接着说:"看起来,你来这里,是为了铁碎牙?"
沉默。
金色竖瞳从神户光腰间的铁碎牙上移开,转向斗牙王的残魂。
"我之前来过一次,但它拒绝了我。"
"但既然你还在——"
他的声线极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就把铁碎牙给我。"
斗牙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
那种笑和他散漫的姿态一样,带着仿若数百年前的余温——也像一个老猎人看着刚学会咬人的幼崽。
"给你?"
他的声音从虚幻的喉咙里飘出来,低沉而又清晰:"杀生丸,你拔得出来吗?"
腹腔内的空气冷了下去。
既是温度的冷,更是气氛上的凝固。
杀生丸的金色竖瞳在这句话落下后,终于有了明确的变化——瞳孔纵向收缩,虹膜深处浮现出极淡的赤红。
犬妖暴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