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瞬。
桔梗的眼睫颤了一下。
黑色瞳仁里映着他的面孔和身后朱红的鸟居，还有更远处铺展开来的、被道路连接起来的村庄与田野。
她的名字。
他把这座城，冠上了她的名字。
"…你认真的？"
"你见我开过这种玩笑吗？"
神户光理所当然地回应："这座城里有我的神殿，而你是我的巫女…所以这座城，当然该是属于你的。"
"…"
桔梗没有再问。
她转回头，重新俯瞰下方那片正在苏醒的城镇。
沉默了几秒。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些被道路连接起来的村子呢？"
"枫叶町。"
这一次桔梗真的笑了——虽然只是嘴角的弧度多了半分。
枫。
她妹妹的名字。
桔梗城，枫叶町。
一座城以她命名，城下町以她的妹妹命名。
这个男人——这个妖怪，这个‘魔罗’，这位‘鬼神’，做起这种事来也是真的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接。
"你总是这样。"
桔梗低声说。
"哪样？"
"不说好听话，只做让人没法拒绝的事。"
神户光笑了笑。
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很小。
小到桔梗一开始没看清。
他张开右手掌心。
一枚发簪。
簪身以御神木的旁枝削制，纹理天然如水纹流转，簪头嵌着一颗极小的珠子——不是宝石，是他以血火之力与灵能融合后凝成的结晶。
暗红底色，内里有一层极淡的白光流转。
火与灵的共存。
寓意…
他与她的共存。
"什么时候准备的？"桔梗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也更柔和了很多。
"从冥界回来那天开始。"
冥界回来距今半个月。
御神木的旁枝、五脏之力凝聚的结晶，加上修罗之心的血火温度——
这簪子不是武器，不是法器。
只是一件礼物。
只为一个人。
"桔梗。"
"…嗯？"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直视着她的黑色瞳仁："嫁给我。"
三个字。
晨光打在鸟居上，朱红的漆面反射出温暖的光，洒在两人之间。
桔梗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
清冷的面容上，那层维持了十多年，哪怕是在床笫之间依然没有完全破碎的从容——破碎了。
"…什么？"
"嫁给我。"
他重复了一遍。
"我接下来可能还要有很多次的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闲暇、不知道还要打多少仗——但我不想等到之后再说这样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的话。"
"有些事情，要在走之前做完。"
"我知道我自己很贪心，在未来、甚至在眼下，我会拥有很多，但我能保证，你是我唯一的巫女、也是我最重要的爱人，没有之一。"
"你能始终在我的身侧，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贪婪，却又执着。
这既是神户光作为妖魔的底色。
他也从不想留下什么遗憾，更不想立什么等我回来之后就结婚的flag…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
只能说，北条氏康对于枫之村的修缮，给予了神户光机会。
这样的富丽堂皇之下，很多话说出口，也就能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了。
如果北条氏康在这里，肯定也会吐槽一句所以我是你们之间的play吗？
可惜她不在，她也不懂什么是play。
神户光此刻的眼中，更只有眼前的巫女、他的巫女。
桔梗看着他，黑色瞳仁里的光在翻涌。
她的呼吸乱了。
"你——"
她开口。
声音极轻，像风拂过水面，显得很是莫名："连求婚都用命令的语气。"
"是请求。"神户光认真回应。
"听起来不像。"
"那我换一种方式。"
神户光把发簪递到她面前："桔梗，愿意嫁给我吗？"
清冷的巫女看着他掌心那枚细小的簪子，看着簪头上暗红与白光交融的结晶，看着那张偏白的俊朗面孔上赤红鬼瞳里金色光环缓缓转动的模样。
然后伸出手。
拿走了簪子，将发簪插入了鬓边。
簪头的结晶贴着她的发际，暗红色的光与黑发交映，衬着白皙的面颊。
"…好。"
一个字。
她也当然没办法拒绝…拒绝这样，她其实早就在梦里做过很多次的场景。
还是那句话。
桔梗，终究是一名少女。
生活在战国时代，战火纷飞却又颇为封建的年代里的少女，也从来都渴望着与爱人白头偕老…
神户光听到了。
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低头——
吻落在她的额头。
再往下。
落在唇上。
桔梗没有闪避。
她的手松开了弓弦，搭在了他灰袍的前襟上。
晨风掠过六重鸟居。
镀金铃铛发出极其清亮的响声。
下方的枫叶町里，炊烟正盛。
第二百八十五章神户光与桔梗在‘打铁’（3/4求订）
婚礼在当天傍晚举行。
没有繁复的仪式。
神道教的婚礼本就简朴——在神前誓约，交换三三九度杯，由巫女代行祝词。
但这场婚礼的‘神前’，就是新郎本人。
鬼神御魂命。
巫女则是新娘本人。
桔梗换了一身白无垢，红叶和牡丹花了整个下午从北条留下的物资里翻出来的。
那位相模国主竟然连这种东西都带来了…也是真的足够敏锐的。
白色的外衣从头覆盖至足，纯白如初雪。
她站在主殿内的神坛前，手持三三九度的朱漆杯盏。
对面是神户光。
依旧灰袍，赤红鬼瞳里金色光环在安静地转。
红叶站在侧面，双手捧着神酒壶，面色通红，手在微微发抖——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牡丹已经放弃抵抗了，圆脸上挂着两行泪，嘴里嘟囔着‘好感动好感动’，然后被红叶狠狠踢了一脚。
枫蹲在门槛上，双马尾甩来甩去，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户光哥哥和姐姐竟然要结婚了！？"
结婚这种事情，她见过、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谦信站在正殿外面的参道上，眼眸望着殿内的烛光，额带在夜风中飘动。
她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心跳声很大。
耳尖很红。
但她笑了。
"恭喜呢。"
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见。
但除此之外，却还有一句话…
"看来，我也要更努力一点了才行了！"
正殿内。
三杯酒，依次饮尽。
桔梗放下最后一只杯盏，手指从杯沿滑过他的指尖。
神户光看着面前这个穿白无垢的巫女——她面容清冷如常，却在烛火的映照下，双颊浮着极淡的红。
鬓边那枚簪子的结晶在白衣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红与白，妖与灵。
他与她。
"从今天起——"
神户光开口："你是我的妻子。"
桔梗的黑色瞳仁对上了他的赤红。
"从一开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