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自然会有。
在这之间。
结罗的动作没停。
在这之外。
雪丽垂落的长发披散，那长发下的面容注视着眼前正坐着的神户光、那灰袍挺拔的妖怪身姿，眼神略微失神，也只听神户光的声音稳得毫无波澜开口，传入她的耳畔。
神户光最后道：
"我会看着的。"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庇护。
更是，妖怪之主对于麾下妖怪的‘纵容’！
及川雪丽点头："是，主公大人。"
她站起身，纤腰摇曳，身姿更加轻盈，也仿佛真的更加自由，要随风而动了。
她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步伐从容地走向拉门，推开，迈出。
走廊上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了她深蓝和服的衣摆。
拉门在她身后合上。
合上的那一瞬，殿内传出了一声极短的、被咬住又松开的水声。
及川的脚步顿了。
然后继续走。
与此同时。
走廊尽头，月光从飞檐的缝隙间落下来，照在一道白色的身影上。
翠子也走了出来，站在那里。
白色巫女服，灵力在衣摆周围无声流转。
数百年前最强巫女的残魂凝聚而成的化身，面容端正沉静，比桔梗年长几岁的眉目间带着看透了太多世事的从容。
她在等及川。
"翠子大人。"
及川微微低头。
翠子看着她，目光平和，只是看着。
没有过多询问，而是直入主题，道：
"你在犹豫什么呢？雪丽。"
及川没有立刻回答。
冰蓝瞳孔望着走廊另一端那扇合拢的拉门，门后隐约传来的声响已经听不太清了。
"…我没有犹豫。"
"你在说谎。"
翠子的语气温和却直接："你是雪女，但不是雪人，冰做的东西不会犹豫——但你是会的。"
及川的眼睫动了。
翠子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及川身侧，白色衣摆与深蓝和服在月光下并排。
"那个人是该有天下的妖，他的欲与心纯粹却也无穷无尽，束缚他，反而只会害了他前进的道路。"
"哪怕是桔梗姑娘、哪怕是我——也不会那么做。"
及川的冰蓝色瞳孔里，月光晃了一下。
翠子转身走向供台的方向，白色衣摆拖过石阶，无声无息。
留下雪女一个人站在参道上。
夜风吹着她的白发。
远处正殿的拉门还敞着，里面隐约传来一些极细微的声响、那是结罗的。
及川站了很久。
久到脚下的霜蔓延出了三尺。
她低声念了一遍那半年前，神户光亲口为她编写的怪谈。
然后又想起了逆发结罗在某个夜晚对她说过的——
‘主公那家伙，可是个非常贪心的妖魔。你也可以。’
更想起了主动对她的两次承诺。
赋予她的‘自由’。
可以什么的…是该下定决心了呢？
及川收回了目光，转身迈向夜色深处。
脚步声平稳。
脚下的霜，在她走出神社范围后才停止蔓延。
最后的最后，凝在了月光落下的石阶上——恰好是神户光每天早晨出门踏上的最后一层台阶。
翌日。
午后。
神户光从梓山回来的时候，嘴唇上还残留着桔梗口脂的余味。
今天的修行结束得比平时早——桔梗说瀑布下的灵力淬洗进入了关键阶段，需要独自静修半日，把他赶走了。
不过赶走之前，还是觉得不够似地又亲了一会儿。
然后才推开了。
很甜，
很桔梗。
边走边回味的神户光沿参道石阶而上，六重鸟居在午后阳光中投下层叠朱影。
镀金铃铛在风中叮当轻响，一切看似‘如常’。
但…
"快快快，牡丹，这张烧焦的先丢…"
"红叶师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之前试过三次了，每次都能恢复原样飘上来——完好无损！"
"可是桔梗大人说过，功课不许偷懒…"
"这不叫偷懒，这叫…灵活运用资源？对，户光大人用过这个词、就叫这个！"
神户光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过主殿侧面，沿着新修的石板小径无声靠近后院。
全人全妖的魔罗变完成之后，神户光正常状态下妖气能够内敛到几乎完全不存在的地步——对付两个小巫女，用不着锐眼变，用不着天眼，甚至用不着任何变化。
只需要走路轻一点就行。
后院墙内，一棵老树下。
红叶蹲在井口旁边，白衣红袴的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抱着一沓皱巴巴的纸人式神——有的墨迹晕开了，有的被火烧焦了边角，有的干脆画歪了脸。
全是废品。
牡丹蹲在她旁边，圆脸上写满了纠结，蓝衣白袴的膝盖沾了泥土，双手捧着另一沓同样惨不忍睹的式神，比红叶手里的更惨。
而她们面前的，就是那口食
骨之井。
以御神木木材制成的古井，井壁上刻着已经模糊的灵纹，木质表面泛着岁月的深褐色泽。
桔梗进梓山之前，给这两个多宝塔最后‘独苗’定下了功课——
每天制作一百张式神符纸，以此锻炼灵力。
一百张。
对于两个十四五岁的见习巫女来说，这个数量堪称酷刑。
但桔梗的功课向来不打折扣，所以她们想了一个非常有创造力的办法。
"丢！"
红叶将一把废品式神塞进井口。
纸片旋转着落入黑洞洞的井底。
两秒后，极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从井底泛起，像水面倒映的日光。
纸片从井中缓缓飘上来。
完好无损。
烧焦的边角恢复了，晕开的墨迹不见了。
连折痕都消失了。
食骨之井，由御神木打造、投入妖怪尸骸可令其逆转时间回到死前状态的神器级古井。
拿来修复式神符纸，可以说是暴殄天物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神户光看得都直接无语了！
"看吧！完美！"
红叶得意地将飘上来的式神一张张接住，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牡丹也把自己那沓废品往井里塞，小巧可爱的圆脸上纠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心虚的开心。
"这样的话…每天只要画二十张合格的就够了，剩下八十张用之前用过的废品修复…"
"对吧！效率提升五倍！"
"可是桔梗大人回来之后，会不会发现…"
"不会不会，修复出来的跟新画的完全一样——"
"那如果桔梗大人回来考核我们的法术呢？"
"到时候再说！反正存货够多了——"
"你们还真是够有创造力的。"
蓦然间的第三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红叶和牡丹同时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片刻后才敢缓缓抬头。
果不其然，
灰袍长发的身影站在柿子树旁边，赤红鬼瞳垂落，嘴角带着让人分不清是好笑还是要发火的表情。
鬼切别在他的腰间，胧的半透明幻形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暗红金纹的竖瞳看着两个小巫女，薄唇微抿——没有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