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城,神社主殿,神户光盘膝坐于上首,赤红鬼瞳抬起。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
境界之眼——黑珍珠满好感度融合锐眼变之后诞生的空间视角,此时此刻,也正将武藏国北部那条河流上发生的一切,纤毫不漏地投映在他的视野中。
蛇妖窃据神位,真水神被囚为残魂。
信仰被截流、被反哺于神器。
以恐惧驱策叩拜,以叩拜喂养神力——
这剧情,他在及川出发之前就已经推演出来了。
原著《犬夜叉》里有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桥段。
原著里的犬夜叉是直接冲进去,费尽千幸万苦夺回神器,让水神重掌神力,才击败了蛇妖。
在这过程甚至还因此差点翻车、铁碎牙的妖力被水神矛的信仰压制,一行人尽数被击败一次。
但神户光不需要那样做。
他的手段比那多得多。
赤红鬼瞳睁开。
金色光环转了半圈。
境界之眼穿过空间的裂缝,他‘看’到了及川被水柱击中右臂后踉跄后退的画面,看到了怀中水神残魂缩至小指甲盖大小、宫装衣摆开始透明。
也看到了两岸数百村民跪伏在洪水边缘,朝着那条假神叩拜。
信仰汇聚成看不见的洪流,灌入水神之矛。
矛尖辉光更亮了一层。
"信仰么…"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开口。
在殿内说,却更…对千里之外,在说!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却没有在主殿内消散。
信仰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沿着那根连接着十四国之地上百万信众的无形脉络向外扩散。
不经空气传播,不经妖气震荡。
而是直接附着于'信'本身。
那是属于神的手段。
鬼神御魂命——两国正神、十四国供奉——他的声音可以抵达任何有他的信仰存在的地方。
而恰好。
武藏国,既是他的领域。
武藏国北部。
河畔。
蛇妖的竖瞳猛然收缩。
那句话从天穹坠落,砸进了它的脑海深处。
不痛。
但沉。
沉到通体三十丈长的鳞片都嗡鸣了一声——那种嗡鸣来自内部,来自手中那把水神之矛。
"什…"
蛇妖仰头。
天空干干净净,没有乌云、没有妖气、没有任何可见的存在。
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近到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蛇瞳疯狂转动扫视,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来源。
蛇妖的身体僵了约莫两秒。
然后——放松。
"哼。"
嗤笑从蛇喉深处挤出来,带着水汽翻涌的回音:"传音?唬人的手段罢了。"
它低下头,俯视着河岸上长发散乱的雪女。
"就算你背后那个什么鬼神是真的——千里之外,声音到了又怎样?"
"他自己可没来。"
竖瞳扫过两岸仍在叩拜的村民,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更何况,在本神的水域里、在本神的神域之中——"
"谁来都一样!"
长矛高举。
河水应声再次暴涨。
水墙高达十丈,带着碎石泥沙与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一齐向两岸扑去。
村民的叫声被水声吞没。
跪拜变成了匍匐,匍匐又很快变成了哭嚎。
恐惧到了极致,信仰也到了极致。
数百人的祈祷如同烈火浇油,将水神之矛的青绿辉光催至前所未有的刺眼——
"看到了吗?这才是神!"
蛇妖的声音在水啸中炸开:"害怕我就对了!敬畏我就对了!叩拜我…"
话说到一半。
停了。
因为手中的矛——冷了。
那种神力充盈的燥热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力量的流失。
极其突兀。
毫无征兆。
水神之矛矛尖的青绿辉光在一个呼吸之间暗淡了下去,像被抽走了血液的面孔。
蛇妖抬头看着手里的长矛。
竖瞳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惶然。
"怎么…"
他能感受到,手里的神器蕴含的信仰,在逆流。
那些从两岸村民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本该灌入水神之矛的信仰之力,在半途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被改道了。
信仰还在流,百姓还在叩拜。
但祈祷产生的信仰之力不再流向它的手中。
而是往上走。
往天上、去了!
蛇妖仰头。
天穹之上,先前闷响传来的方向——此刻凝聚着一团紫白色的雷光。
雷光不大,约莫丈许方圆。
但其中包裹着的东西,让蛇妖的瞳孔收到了针尖大小。
一把刀。
一把…远超他手里长矛的,神器!
紫白雷光在刀身上噼啪跳跃,刀柄末端系着极细的白色丝线,向南延伸——延伸至千里之外。
【木行剑·雷神切千鸟(神器):当前好感度100】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这把在击败玛瑙丸的战斗之后就已经蜕变了的
神器、好感度早已经达到了满值。
它也更顺势,完成了神户光为其所编写的名号蜕变。
千鸟,是雷切在日本传说中的正名——源自传说中武者以刀斩落雷中飞鸟的怪谈。
好感度越高,刀便越接近传说中自身最完整的形态。
如今更已三项天赋全解锁融合。
第一天赋的神气放出不必多说——持刀时可引导信仰之力远程释放,可远程召唤,反向亦可自行飞向持有者。
第二天赋则是…裁断。
以神器为媒,将持有者的信仰之力投射至目标区域,以正神之位裁定一切虚假的神格。
窃取的、伪造的、冒充的,凡是未被正式认可的神位,在这天赋面前,统统无效。
因为信仰之力的本质是人心。
当更高位格的正神显现意志时——人心会自行做出选择。
鬼神御魂命,两国正神。十四国之主。十万人信仰所归,关东大地与御神木认可。
对比之下,
一条窃取了别人神位的九变蛇妖,假托水神之名,拿着偷来的神器,并不值一提。
在这之间,百姓的叩拜没有变——他们仍跪着,仍磕头,仍念着河神。
但他们的信仰之力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转向。
不知不觉,冥冥之中地…从蛇妖,流向了天空中那把刀。
流向了千里外那个名字。
水神之矛的辉光彻底灭了。
青绿色从矛尖消失。缠绕在矛身上的水流失去了附着纷纷脱落,啪嗒啪嗒掉回河面。
暴涨的河水回落。
两岸矗立的水墙从顶端向下崩塌,化作无害的浪花。
水面恢复了平静。
蛇妖手中的长矛——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金属杆。
没有辉光,没有神力,没有信仰。
"怎——!?"
蛇妖下意识地疯狂向矛中灌注妖气——但妖气和信仰之力是两回事。
没有信仰驱动的神器就是一根铁棒,再多妖气灌进去也白费。
它在一秒之间从手握神器的水神,变回了一条普通的九变蛇妖。
及川站起来了。
冰蓝瞳孔里映着天空中那团紫白雷光——以及雷光中静静悬浮的长刀。
她怔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