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嘛、结果撞上了那条孽畜假水神！被它的水域束在河畔动弹不得，困了快两个月！还好老朽有法宝能隐藏自己，否则早就死了！"
"今天那蛇被你冻死了，老朽才脱得困，还没来得及道谢，这玩意就炸出来了——"
他瑟缩着指向扩散的黑暗，声音发颤：
"那东西叫常暗、你知道是什么吗？"
及川没有开口。
桃仙人也没等她回答，竹筒倒豆般往外吐：
"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乡下来的没有见识的！老朽告诉你，神使用神器的时候，靠的是名为'一线'的神术——将信仰之力凝聚成的丝线再进行外放。"
"信仰是什么？是人心的祈愿，是千百人心中对某个存在的认知与期望。"
"当认知足够多、足够浓烈的时候，那些丝线就能、嗯，怎么说呢？拧在一起，形成一条足以改写现实的‘线’。"
桃仙人一边说一边比划，桃木拐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水神接受供奉，信众心中的祈愿就是'风调雨顺'、'河水安澜'，这些祈愿信仰编成丝线，丝线缠在神器上，神就能通过神器拽住这条线，把现实往祈愿的方向拉。"
"河水听话了，庄稼丰收了、那不只是法术，更是人心汇聚之后对世界本身的修正，是足够多的认知汇聚在一起所改变的现实——这是信仰转化为神力的根本原理。"
"当然，绝大多数的神，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那些天津神、国津神，那些太古就存在的大家伙，以及那些天神，据说能以一线编织出独立于现世的'彼岸空间'，那才叫真正的神域、大神通，是另一重世界，连大妖怪都没办法直接干涉的——咱们这种层次的，更想都别想。"
"而常暗…"
桃仙人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绿豆小眼里的惊恐压过了卖弄的得意：
"就是'一线'被污染的结果！信仰被怨念取代，丝线就不再拉着现实往好的方向走，而是往反面拽——拽出人心最深处藏着的丑恶来！"
"你以为那些从河里冒出来的妖魔是从哪来的？那不是什么封印松动跑出来的妖怪！"
"是这方圆十里的信众心中的嫉妒、贪婪、恐惧、仇恨，是所有被压在祈愿背面的阴暗念头，被扭曲的一线从心底抽出来，具现成了实体！"
桃仙人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颤栗。
"每一个跪下来祈祷的人，心里都藏着不愿承认的黑暗。信仰越虔诚的地方，被污染之后，涌出来的东西就越可怕——因为越虔诚的心，压制得越深，一旦翻上来…"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黑色河面上的那些畸形妖物已经开始向岸上攀爬。
数量还在增加。
十只，三十只，五十只——
从被污染的常暗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从伤口里挤出的脓。
这些妖魔也确实能称得上可怕……雪女一眼扫过，也能感应到那股妖气，那股怨念。
那与外来的邪祟妖魔不同。
是人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被剥出来，长了爪牙。
桃仙人的身影却已经在及川眨眼的工夫里就没了。
跑得比蛇妖还快，只留下一片飘落的桃叶。
及川没有理会。
只是将冰蓝瞳孔扫过黑暗边界——那些妖物已经陆陆续续爬上了河岸，正朝百姓逃跑的方向扑去。
在这之间，雪女暴起。
和服摇曳、衣摆飞扬。
冰锥从她的指缝间射出，将最前面那只妖物钉在了泥地上。
冰墙从河岸边缘拔起，挡住了后续妖物的攀爬路线。
但常暗还在扩张。
冰墙封住了一面，黑暗便从两侧绕行。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主公的领地…雪女也都不能任其扩散。
她也正要全力出手——
天穹再震。
那把雷切千鸟从高空坠落。
紫白色的雷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数百丈的高度直直砸下，压在了那片扩散的常暗正上方。
刀身横亘于黑暗与天光的交界处。
紫白雷光铺展开来，将常暗的扩张边缘死死钉住——前进不了了。
还没等及川雪丽回神，松气。
紧接着又是一阵大地震荡。
脚下的泥土、石板、碎瓦…整片河谷的地面在同一刻颤了一下。
沉闷，厚重。
尘土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起，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纹路，从周围的山脊向中央汇聚。
就像是…
大地，在回应某个人的期待。
土纹在常暗边界外合拢，几乎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圈。
形成了一片封锁。
大地本身…在拒绝那片黑暗继续扩散。
常暗的边界旋即撞上封锁线，嗤嗤作响，像热油浇在冰面上，却始终无法真正推动。
于是扩张停止。
于此，雪丽回神。
冰蓝瞳孔映着那圈土黄色的封锁纹路，又抬头望向悬在常暗上方的雷切。
刀身上的紫白雷光正在变化
。
一道身影从雷光中浮现。
灰袍，长发，赤红鬼瞳。
他一手按着雷切的刀柄上，居高临下。
另一只手，却又握着另一把的刀。
幽紫色的冷光从刀身渗出，庚金肃杀之气沿刃口凝聚。
黄泉切日轮。
金行剑。
日轮刀锻造而成的斩鬼兵器，具有已然跟神户光融合归一的天赋、不死断灭——无论何种不死再生之身都能永久斩断的能力。
配合神户光的鬼之呼吸，能做到斩断一切再生之力。
而此刻，它有另一个用途。
斩灭。
黄泉切举过头顶。
幽紫光芒暴涨，从刀身向外延伸成一道数十丈长的弧形光刃。
然后——
劈落。
一刀从天顶砸下，贯穿了整片常暗。
幽紫弧光从黑暗的正中央穿过，将漆黑的领域劈成两半。
裂口内部暴露出来的东西在弧光触及的瞬间化为灰烬，那些畸形的妖物、蠕动的浊质、翻涌的怨念黑流，全部在黄泉切的庚金肃杀之下崩解。
常暗碎了。
从劈裂的中线向两侧龟裂，像冰面上被锤子砸出的蛛网纹。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整片黑暗哗地一下炸成了漫天碎片，被午后重新灌入的阳光烧成了灰色的飞灰。
这不只是破碎事物，更是斩破空间。
是神户光的天眼破配合境眼看破空间缝隙的弱点、叠加强力斩击将其直接斩破的力量。
他以此一刀，斩破暗世。
而后天就亮了。
河水恢复了颜色——虽然还浑浊，但已经能看到河底的石头。
猩红的天穹褪净，蓝天从头顶铺回来。
阳光打在河面上，碎金般跳跃。
神户光从雷切上落下，灰袍衣摆拂过河岸的泥土。
黄泉切收刀入鞘，幽紫光芒内敛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大地封锁的土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像完成了使命的潮水退回沙滩。
然后抬眸。
赤红鬼瞳扫过残存的战场。
冻河，碎冰，社殿废墟，焦黑的矛柄。
以及——趴在河岸上、气喘吁吁浑身湿漉的水神。
和站在十步外，白发凌乱，深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