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古老、更浓厚的信仰沉积层。
而在那些沉积层的最深处,一把刀撕开了褶皱的壁面。
紫白色的雷光从裂口中涌出,裹着长刀坠落。
雷神切千鸟。
它是承载信仰而成的神器。
它上面也缠绕着无数的‘线’,它本身,更其实就是‘线’。
因为刀已有灵,灵、也可以化为刀。
所以它可以'进入'褶皱——并且,它在现世是刀,在一线的褶皱中同样是刀。
它属于这里。
于是,持有这把刀的人不需要亲自进入褶皱,只需要下一个命令。
刀就自己来了。
于此。
满好感度带来的远程施展,可令其自行飞向持有者——反过来,也可以自行飞向持有者指定的目标。
在一线褶皱中飞行的神器,速度不受现世物理法则制约。
信仰的桥梁一旦搭建,刀尖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被折叠成了一个点。
在褶皱之间落下的刀身上反射着紫白色电弧的光,噼啪跳跃的雷霆在无限大又无限小的空间里化为无数条分岔的光线——
像千只鸟同时振翅。
千鸟齐鸣。
祸津神甚至来不及躲。
神器已碎,一线断绝,他也连沿褶皱滑行的能力都失去了——像鱼离了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任由雷切裹挟的雷霆贯入他的胸口。
从前胸透至后背。
紫白雷光从穿透处向外扩散,将他灰黑斗篷烧成灰烬,兜帽下的面容终于暴露——
一张半人半兽的扭曲面孔,双眼无白只有灰黑的混沌般的色彩。
那些混沌在雷光中碎裂。
信仰之力的'裁断天赋'也随刀刃一同灌入——将这个祸津神体内所有窃取的、扭曲的信仰之线一条条烧断。
像拆线。
又像割草。
身体在紫白雷光中变得透明。
祸津神不同于天津神与国津神,他们失去了信仰,就会死。
他低头看着穿过胸口的刀刃。
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面孔——扭曲的,崩溃的,恐惧到最后已经没有表情的面孔。
"怎么…可能…"
一线的褶皱是神的领地,千百年来没有例外。
但那妖怪——竟然只是让一把刀替他来,就可以了。
这把刀明明不是亡灵,却也竟然自己会动。
甚至在无主的情况下,更可以直接做到,瞬间斩灭一位祸津神!
这绝对是出乎他意料的…
神户光是斩雷之神、鬼神御魂命。
他能引雷,能斩雷。
而连雷霆都能斩,世间万物、也无一物,不能斩。
这既是他的信。
他的‘线’。
所谓千鸟飞一线。
千里之外,雷所至,既可斩!
第十八章野良,蓬莱,四斗神与冥王兽(3/4求订)
武藏国北部。
河畔。
雷切千鸟从空间褶皱中退出,紫白色的尾光拖过午后恢复晴朗的天穹,稳稳落入神户光的右手。
刀身外放的‘神气’上、隔空附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物质。
那是神灵残留之物。
是神格崩解后残留的'神灰',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化为极细的黑色粉尘飘散于风。
祸津神的残骸。
神户光盯着刀刃上那层正在消散的灰,赤红鬼瞳微眯。
不对劲。
作为穿越者,他对于这片大地上的威胁有着远超本土存在的认知。
京都那边盘踞着羽衣狐与鵺,阴阳寮的手段更横跨数个时代传承至今,甚至就算只看如今关东东北的范围,麒麟丸这种级别的古老存在也还沉睡在更北的地方。
污染神器、扭曲信仰的一线、在他的领地腹心制造常暗——这一套操作手法,不像是一只末流祸津神凭本能就能完成的。
他原本以为背后会有人。
就比如说…
《野良神》里的幕后黑手。
那部作品里存在一个从平安时代存续到几百年后的现代的术士——以操控妖怪傀儡为手段、以扰乱神道秩序为目的的幕后存在。
如果这个世界也融合了那套设定——
那么站在祸津神背后的,很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所以他才以一把刀,全力出手。
但斩杀那只祸津神的瞬间,雷切千鸟贯穿其灵格核心——
什么都没有。
没有更深层的操控丝线。没有隐藏在祸津神意识底层的第二层意志,没有任何指向某个更大图谋的痕迹。
就只是一只祸津神。
循着天性,被这片难得安定的土地吸引过来,在已有的裂缝中找到了水神这个突破口,花了一年时间慢慢渗透。
一年之前的他虽然还没统合东国 妖怪神道,但彼时的武藏国经历了上杉南下被阻,也确实相对安稳了很多。
仅此而已。
神户光收刀入鞘。
‘…有点没意思。’
算了。
十步外,桃仙人的反应倒是比谁都大。
佝偻的白袍老人拄着桃木拐杖站在原地,整个
人像被人用定身法钉住了一样,绿豆般的小眼睛瞪得浑圆。
"你——"
他开了三次口,才把话拼成完整的句子。
"你把那个祸津神…杀了?"
"嗯。"
桃仙人的桃木拐杖从手里滑落,啪嗒砸在泥地上。
作为一名追求长生不死却的仙人,桃仙人的年龄自然很大,是从镰仓幕府时代就存续至今,活了接近五百年的。
他曾目睹过洪水吞城,见过在大妖统领下的妖群过境。
甚至远远瞥见过一次天津神从高天原投下的光——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敢忘的场景。
但那些大神干那种事的时候,动辄需要人间侍者巫女们举行浩大的仪式、需要祝词、需要信仰的凝聚与释放…
面前这位——
一把刀丢进褶皱里,就完事了。
跟拍苍蝇似的。
"你也太…"
桃仙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挤出四个字:"太不讲理了。"
强到不讲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裁决’的天赋,是真能赋予神户光裁断众神的权能——虽然只能裁断神权在自己之下的就是了。
另一边的水神站在社殿残墙旁边,一只手扶着石柱。
宫装沾满泥渍,瞳仁里先前的惊恐已经退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纯粹的敬服。
作为一方土地的守护者。
她知道杀一个祸津神意味着什么。
那种存在哪怕是末流,也终究是'神'——是天地间具有位格的正式存在。
人类的英雄砍不死它,大妖怪也需要费极大力气才能将其驱逐,而以正面手段将其斩灭…
那是只有高天原众神才能做得到的事。
…传闻中的裂天之鬼、斩雷鬼神,果然名不虚传。
水神低下头,如此心想。
这一次低得比先前更深。
及川雪丽站在原地。
她没有说话。
冰蓝瞳孔只是安静地看着神户光将雷切别回腰间的动作,回忆着主公大人刚刚的壮举…再看主公大人眼下,孤身到来的姿态。
这…或许,是个机会。
神户光却又扫了一眼在场几人的反应,没有做更多解释。
赤红鬼瞳再次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