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直接。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一如前言,
虽然曾经为人,但奏姬在成为蓬莱岛的守护巫女之后就已经与永动之釜融合绑定。
她曾经也有人类的情感,但为了更好的守护蓬莱岛、而将其尽数剥离殆尽——所以,虽然神户光已经说过一次他的目的,但奏姬、其实还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这个妖怪究竟想做什么。
不明白,他前面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目的。
话虽如此。
她却莫名地信了。
她相信他的话,只是不理解目的。
相信他的行为,只是有些好奇。
非人的、纯粹的…重新萌芽的,好奇。
从前面直接给神户光开门,直接带她来这里这一点,就能看得出。
不过神户光也不在意,只是侧眸。
赤红鬼瞳对上翠绿瞳仁。
"我说过了,我要你。"
奏姬的身体没有动,依然在等。
"以及——这座岛,跟这个永动之釜。"
这对神户光来说依然是很明确的目的。
眼前的奏姬他喜欢。
永动之釜那种开拓空间的能力、也是他目前所最需要的。
看起来更似乎绝对比之前从桃树仙人那里得到的法宝要更好。
只是,如果是四斗神说这话。
奏姬会在对方话音落地之前就将剑拔出来。
那四个纠缠了她数百年的妖怪——每一次浮岛周期开启,它们就会出现在结界之外,以怨念叩击她的防线,以合体碾压她的屏障。
它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偏偏眼前这个妖怪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没有丝毫的恶意与怨念。
没有邪性。
浊气浓郁到了极点,却纯粹得过分、那是以天地间的浊气淬炼妖躯所积攒的东西,跟吞噬同类或残害无辜无关。
更关键的是——
他身上还有信。
正神的信仰之力。
所谓正神,从来也都是行必诺言必果的。
浊与信并存于同一具躯体,这种存在,奏姬在数百年的守护中,也从未见过。
他在上一次登岛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一次,依然如此。
所以前后两次,奏姬也都没有拔剑,这一次也一如上次,只是继续看着他。
等他把话说完。
然后,开始了思考。
数百年不曾思考过这种问题的器灵,在重新学着思考。
四斗神死了。
这是最大的变化。
数百年来每五十年一次的威胁,在今天彻底消失了。
但永恒之釜还在。
这座炉釜的存在本身就是灾祸的根源,只要它还在运转,就会有新的觊觎者出现。
下一个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她一个人守得住吗?
她守了数百年。
但每一次其实都是勉强。
而且代价是巨大的——她封闭了自身的情感,让自己的灵魂越来越像器,越来越不像人。
巫女的灵力与心境相关,心越纯净灵力越强。
但同时,心越空,灵力就越脆。
空与纯不一样。
纯是有东西在里面,只是那些东西都很干净。
空是什么都没有。
她快要空了。
如果有人能分担那份守护的重量。
如果…
"…你真的,不想取走釜?"
她确认了一遍神户光这个上次就提过的条件。
"不取。"
这是神户光上次说过的话。
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要眼前的奏姬在自己手下做事、只要蓬莱岛在自己的范围之内,神户光就能像对待原先四魂之玉,后面对待织田信奈手下的神器那样,对其以‘驱使’的条件,进行攻略,解锁。
放在哪里,取与不取,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我呢?"
"你可以自由行动,但我会邀请你跟在我的身边、只是拒绝也没关系。"
虽然喜欢,但神户光也向来不会强迫他人。
他是魔,是欲的主人,而不是欲的奴隶。
随心所欲,欲也当随心。
这样的话语里,奏姬闭上了明眸,而后,睁开。
"好。"
她的声音仍旧清朗、平淡、没有起伏。
但在那平淡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比上一次,更深的触动。
也是比上一次,更直接的、答复。
"我答应你…跟你走!"
面板在视野角落跳字。
【奏姬(永恒鸣动之釜器灵):好感度:5→7】
神户光看着那个数字,不动神色。
所谓攻略,从来也都是从这样,一步一步进行的。
与此同时。
东瀛乃至可以说是世界的极远处,不知何方之海。
一座长满了密密层叠藤蔓与奇异草木的海岛上,日光被枝叶切成碎片。
一个身影站在岛屿最高处的一棵古木下,被摇曳的林荫覆盖。
其姿态娇小而又纤细柔软,却穿着宽大到拖地的道袍,头上的方帽遮
住了大半面容,披散而落的短发掩衬着一张点缀雀斑看似平平无奇只是稍显可爱的邻家女孩般的面容。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人偶。
女性模样的微缩布偶,做工粗陋却能看出其原型的美貌,只是表情稍显凶悍。
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也就在这瞬间。
女孩怀中布偶的额头上,微光骤亮。
帽檐下的面容微微抬起——
那双瞳在日光下,没有于近处聚焦,像是在看很远处的地方。
又是片刻。
"…这是我留在丹炉上的思想键纹,被触碰了?"
少女琥珀色的瞳缓缓转向东方,看向了…
"是东瀛人吗…还是谁呢?"
布偶额心的光再闪,而后熄灭。
那个娇小的身影重新将布偶抱紧,缩回了古木的阴影之中。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碎银般铺满了这座无名的海岛。
风过无痕。
一座岛上,寂静无声。
唯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匍匐在地,如货物般瑟瑟发抖着。
第三十九章给凌月仙姬的信
越后国北部,海岸线。
黄昏。
上杉军的临时营地已经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前线的足轻们在篝火旁擦拭枪身,伤兵营里偶尔传出惨烈的哀嚎,辎重区堆满了打捞上来的海妖残骸。
崖顶上。
二代上杉谦信站在毘字旗下方。
深靛色长发在海风中拉成水平的线条,白色额带的两端同样飘荡着。
腰间的小铃铛已经挂回去了,偶尔在风里叮地响一声。
紫色双眸望着远方海面。
太阳正在往水平线沉,橘红的光从海天交界处铺展开来,将整片海面染成了赤霞。
蓬莱岛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结界重新闭合之后,那座岛跟先前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但她知道,神户光也在那个方向。
谦信再等他回来。
她也已经站了很久了,从那道灰袍身影踏入蓬莱岛的结界开始——足足两个时辰,一个下午。
"主公,您今天的晚饭还没吃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
直江兼续端着一碗饭团与渍物走上来,娇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