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中渗入的缕缕五色微光——
还在渗。
即便四名巫女的结界此刻已经将绝大部分压回去了，但正在成型的大妖现象仍在向南传导，触及富士山。
这种程度的妖气余波…如果他突破完成后全力释放——
富士山的封印扛得住吗？
不确定。
不想赌。
神久夜做出了决定。
快而果断地，双手合十，双目阖上。
时间停止——但这一次，目标是她自己。
是整座石殿、整座天宫。
甚至，整座富士山内部。
全部冻住。
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叠加时间凝固的壳——将自己封在最里面。
外界的任何探查、任何妖气、任何余波，都进不来。
她也出不去。
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等那个怪物完成突破、等他离开武藏、等局势明朗之后，再重新打开封印也不迟。
天之衣的线索已经记住了，不急。
不急的。
"那件东西…改天再取。"
她占据了天女的身体，她有无限的时间，她曾拖死了无数的强大妖魔，哪怕妖佛白心上人那样的存在…
所以，她能等！
于是，
最后的声音落下。
富士山内部归于死寂。
连空气的流动都凝固了。
另一边。
四名巫女的联合结界勉强将原本覆盖出去数千里的五色天象压制在了方圆百里以内。
梓山，桔梗的白衣已经被汗浸透，那一直以来堪称无限的灵力也难得消耗了大半。
桔梗城神社之外。
翠子也在付出大量灵力后身体的轮廓边缘开始发虚——白衣红绔的身形出现了浅淡的透明感。
要不是四魂之玉里的曲灵早已被压制得不成样子。
这会儿，恐怕就会暴动了。
椿更是喘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银发贴在脸颊上。
只有奏姬的状态尚可——蓬莱岛器灵的力量来源是永恒之釜的持续供给，如果说翠子与桔梗能够运用的灵力只是很多、多到对正常人来说看不见上限却其实还是有限的的话，那么奏姬的灵力，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穷。
但还好。
幸亏关东之地因为先前白灵山的存在，至今没有太过强大的妖怪，也更不存在能威胁到四大巫女的。
否则，一个正在‘现象化’的大怪谈、一个正在聚拢的传说级怪诞，是会吸引无穷妖怪的。
弱小的会被巫女们吓走。
大妖怪以上的，却未必。
只是问题还在——
浊气的源头，没有减弱。
灵庙内。
那道的灰袍身影依然盘膝端坐。
赤红鳞甲不知何时已经从颈侧蔓延至全身，骨角从发际线冲出弯向颅后。
魔罗变，在无意识间展开了。
与此同时，苍白的骨从脊背拔出——五条投影手臂一根接一根地凝聚成型。
修罗变的骨架覆盖在魔罗的鳞甲之外。
双层叠加，全自动。
没有刀，没有战斗，没有敌人。
只是妖气在膨胀，身体在本能地寻找承载更多力量的形态。
修罗变的投影最初只有五丈。
桔梗从灵庙门口退出去的时候，已经涨到了十丈。
翠子抵达梓山外缘的时候，二十丈。
椿来的时候，四十丈。
等奏姬看到——
修罗变的苍白骨架投影已经突破了六十丈。
八十丈。
还在涨。
那具骨雷巨躯的投影早已穿过了灵庙的屋顶，穿过了梓木的树冠，穿过了瀑布的水帘——
甚至穿过了梓山的山顶本身。
在四名巫女联手支撑的结界穹顶内侧，缓缓站立起来。
五条投影手臂张开。
妖气从每一根缝隙中汩汩外溢，化为五种颜色的光，沿着结界内壁旋转。
桔梗从山腰仰头望着那具超出梓山山巅的雷与骨的巨影。
但她的手没有放松。
"…加油，户光。"
她说。
声音被瀑布与妖气的轰鸣盖过。
但十指交扣过的掌心上，那层他们共同凝聚的、共享的'识'，思想术的‘盘’的微光仍在跳动。
她知道，他能听到。
她也能感受到，他正在努力。
为了他，也是为了她。
为了他们。
这一刻的时间不断流逝却又仿佛缓慢非常。
思想盘的信息洪流灌入意识的过程，其实也并没有持续很久。
——对于外界来说，从灵庙内五色妖气膨胀到修罗变投影突破梓山山巅，总共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对于盘膝端坐形同位于风暴核心的神户光而言，那一炷香漫长到几乎等同于他穿越以来的全部岁月。
他'看'到了很多。
思想盘不是书卷，不是语言，不是以条目罗列的知识。
那更接近于一种极其庞大的'共识'——天朝大陆无数的神仙大佬在漫长的时间中，将各自对天地万物的认知沉淀在同一处容器中，彼此碰撞、印证、否定、重构。
最高位的、被称为天尊的存在对于'道'的理解留在最底层，沉重到连窥探都做不到。
那也当然不是神户光能看到的。
然而思想盘自身有灵，作为神户光所知晓的、型月世界观的东方天道，拟似根源，其对于初次拜访者，也会给予便利，展开其所能观看的内容。
所以神户光看到最适合他的…
生。
灭。
循环。
三个概念。
没有修饰也没有注解，就这么摆在那里，等着来人自己去理解。
但恰恰是这三个词汇，就让神户光怔住。
因为他太熟悉了。
从穿越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走这条路。
死于前世，生于尸堆，人死了，鬼活了。
从一变到六变的身化，身体在变。
从七变到九变的修罗成型，自我在变。
十变五脏圆满，气在循环。
十一变双魂并行，魂在流转。
十二变三魂归一，人鬼合一，死生共存。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往复，不断，永续。
他的妖躯是死物复苏，他的人魂是异世残留，他的天魂来自四魂之玉的馈赠，他的信仰来自十四国两百万活人的仰望。
由人到鬼，由鬼到妖，由妖到神——
而后？
由神归人。
由人复归于鬼，再复归于妖，再复归于神——
往复。
不断。
是的，这个道理，他其实从五刀吞天的拟似现象构筑成功的那一天就已经在用了。
从冥界夹缝中斗牙王残魂消散、将'意'传入铁碎牙的那一战中，他就已经隐约感知到了这条路的方向。
甚至更早——从第十变五脏五行闭合循环的那一刻就已经触碰到了。
甚至按照他捡到的那名来自后世穿越者的书籍的说法，他也本该已经死了至少五六次了。
成为‘鬼武士’，这是一次死而不僵。
面对京都来袭的鬼童丸，如果没有‘系统’，他也本该死。
后面的初代谦信、土蜘蛛，再后面的白心上人…每一次，他都可能会死，却都活下来了。
死却未死，这亦是一种‘往复’。
只是，'知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