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自觉地朝着畏的源头聚拢
只是它们不是百鬼夜行的成员，没有编制，没有名字，没有分组。
所以总量不清。
而此刻，在神户光以现象覆盖东国的这一刻，它们的数量——
清晰了。
"…四万四千七百六十二。"
他睁开眼。
赤红色的双目在午后的主殿中微微闪烁。
编制内八千，编制外，三万六千有余。
合计四万四千多只妖怪。
分散在十四国的山川河泽、废墟古道、枯井荒社之间。
大部分极弱、三变以下的真正小妖怪占了九成以上。
但数量本身就是力量。
人能带来畏，妖怪也能，小妖怪靠喰食人类畏为生，高级的妖怪，则其实大多数靠的是小妖怪的畏。
是同类的畏惧。
而当四万四千张嘴在讲述同一套怪谈，四万四千个妖怪的气息汇入同一条畏的河流。
不管它们多弱，汇聚起来的‘重量‘却也惊人。
但对此，神户光其实是不意外的。
之前在越后国搜海的时候，名义上只调动了三千，实质上来的却足有一万二千只，其中编制外的就超过了九千。
那时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号召力远不止八千。
现在这个数字彻底清晰。
而且还不只是妖怪。
他的感知继续向外延伸——沿着信仰的脉络而非妖气的通道。
两国正神。
十四国供奉。
以鬼神御魂命为名的信仰从枫之村的六重鸟居向外辐射，覆盖武藏、相模两国全境，并渗透至骏河、上野、下野、越后、陆奥、出羽、甲斐、信浓。
在这些信仰覆盖的区域里，有神。
武藏国北部的水神是他亲自收编的。
但水神不是唯一一个神。
信仰的网络沿着大地铺开之后，那些原本与他毫无关联的后天神灵们。
山神、土地神、田社的稻荷——在他成为大妖怪、现象覆盖东国的这一刻，产生了回应。
微弱的、类似于水流自行汇入大河的回应。
没有臣服，甚至算不上认可。
只是信仰体系中上位与下位之间，天然的位格倾斜。
他是两国正神，十四国供奉的鬼神御魂命。
当他的现象流出覆盖大地、就算那是作为大妖怪的流出，但神鬼合流也仍缠绕信仰的线，那些依附于同一片土地的弱小神灵，也自然而然地会感受到了来自上位的引力。
数量——
八十八。
散布在十四国各处的山社、水社、土地社中，八十八个神。
兵荒马乱的年代，这个数目其实已经不算少了。
毕竟能在乱世中存身的神，都不算弱。
就像武藏国北部的那个水神手中的神器拥有能匹敌十变以上妖怪的神力一般。
这些神虽然不是每一个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也不会差距太大，
…前提是，神器在手。
神依赖神器，远远高过妖怪依赖妖器。
这样的神，也都有一个共同点。
正神。
正正经经接受人类供奉、以信仰存续的灵体，而不是妖怪成神。
"四万四千鬼，八十八神…"
在这之间，思想盘中所见再次浮现于神户光的脑海里。
天、地、人。
三条路。
在天为神，在地为妖，在人为人。
唯有三路贯通，才能成为妖王——成为斗牙王都未能完成的、从古至今，只有‘’鵺‘’所抵达的高度。
如今他已经迈出了‘地妖‘的关键一步、现象化成型，五行循环之理覆盖天地，成为货真价实的大妖怪。
但…
京都的地下，羽衣狐腹中的胎儿正在躁动。
鵺即将降世。
上一次鵺统治日夜的时候，是平安时代。
整个东瀛的阴阳生死都在它手中。
甚至不说鵺，只说羽衣狐，神户光就能察觉到其存在的恐怖。
那盘踞京都的白面狐狸形象，远高于《滑头鬼之孙》原轨迹的呈现！
要对抗那种存在，光做到大妖怪级别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
至少需要…做到大妖怪的极致。
‘地之巅。‘
大妖怪只是第十三变的门槛，后面还有器变、天地之变…譬如斗牙王，就至少走到了十六变以上——
他也需要在妖之一道上走到极致。
除此之外，其他两条路，也或多或少，要尝试并进！
其中，
‘人’，
他有人魂，人心，全妖亦全人。
但只是这样还不算行走于人的道路，至少要身居高位、凝聚‘天命’‘大势’，凝聚自身守护灵。
就像鵺的人身，安倍晴明那样生前主宰阴阳事，死后追赠从一品的高位。
守护灵的凝聚条件是天命。
他已经吞入了四只守护灵残影，但那都是别人的碎片。
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守护灵，还没有出现。
要凝聚、那就需要更多的‘势‘，需要走到天下人之位，需要让更多的人心汇聚在他身
上。
凡此种种，即是天命，是众生的命。
而眼下，神户光若刨除神鬼身份，纯粹以人类的身份，一句话能影响多少人的命运？
答案是零。
所以，他要上洛。
入京都。
掌天下人心。
就像当年的安倍晴明一样。
这是人之巅的路。
最后，既是…‘天‘。
‘天’其实也就是‘神’，按照神户光的系统定义，所有上升的纯净的都可以归类于神，如巫女们使用的灵力既是‘精神力’，所以直灵翠子主导的四魂之玉就是神器，如佛骨舍利也是神器等。
而天之巅，在东瀛，即是天神，即为…高天原！
天照、月读、须佐之男——等天津神，毗沙门天等天之神佛所居的于高天原的彼岸世界，以信仰编织神域才能踏足的领域。
他已经是两国正神，能使用一线，能施展裁断，能做到四斗神数百年未能突破的神鬼合流。
但那还只是后天神的层次。
要登上高天原，需要以正神之身触及天津神的领域，需要将信仰之力从一线推进到神域的高度。
从线化面。
从地上的正神，成为天上的天神。
三条路。
地之巅，人之巅，天之巅。
三线并行，交汇于一处——
他也才有机会成为妖王。
以此三横一竖，贯穿天地人。
那是斗牙王穷尽一生未能抵达的位置，也可能是安倍晴明走通后成为‘鵺‘的位置。
要与鵺对垒，要能在这个世界真正获得波安稳，站到那个位置也是必须的。
否则，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才是做到这一切的核心理由。
赤红双目在夜幕烛光中缓缓睁开。
四万四千鬼，等待他赋予名字与故事。
八十八神，等待他以上位正神之名收编统合。
东国十四国的后方已稳，前路已明。
上洛。
京都。
第四十九章水神心，神户光的五色神光五浊恶世
武藏国北部。
水神社。
午后阳光从社殿的木格窗间漏进来，落在石板地面上。
社殿后方清泉流淌清澈见底，泉面上浮着些许从上游飘落的梓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