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排列得极其对称。
每一只角的尖端泛着与七支刀七道锋芒完全相同的冷白光泽。
守护灵。
这把刀上，有守护灵。
正常的器物上自然是不会有守护灵的。
守护灵是人走到足够高位背负足够多人心时天地之气汇聚化为的虚影——那是人类独有之物，普通的妖怪没有，器物更不可能有。
除非——
这把刀、本身就是以守护灵所铸就的！
造它的人，名为铃鹿御前。
翠子口中提及的她的老师‘铃鹿大人’、平安时代早期留下诸多斩鬼传说的存在，兼具神明与巫女双重性质。
传说中，
也就是她用楚叶矢，斩杀了大岳丸。
而她的守护灵——或者说，是她用于打造这把七支刀的‘材料’——至今也自然仍在。
七角之龙。
蜷在刀格上，双目阖闭。
像是在等。
等一个足够资格的人来取走它。
下一秒，那条龙睁开了眼，青白色的龙瞳，直直对上赤红鬼瞳。
时间，也仿若静止了。
下一刻。
龙动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试探。
常人肉眼不可见的守护灵、七角之龙的身影，从楚叶矢的刀格上方腾起，白金的鳞甲在地下神社残存的灯火中闪了一闪——
然后径直飞入了神户光的胸口。
没有碰撞感，没有排斥。
像水滴入河。
胸腔内部，人魂的位置猛然一震。
那颗居于五脏核心外层金色光壳之内的人之魂——穿越者带来的、属于人类灵魂的核心——在同一瞬间被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撞开了。
七角之龙的身形在人魂深处舒展，从蜷缩变为盘绕——七只角各据一方，龙身环绕人魂外壳旋转了一周。
然后，
化为神户光拥有的第五只守护灵。
继金刚狮的不坏、豹尾的疾、天眼孔雀的破。
以及六牙白象的统合之后的…
七角之龙。
其看起来，也甚至比六牙分象都不差分毫。
比太原雪斋生前凝聚的那头佛门典籍记录之中，源自文殊菩萨的白象也都丝毫不输。
那份厚重感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铃鹿御前在楚叶矢上留存的天命残影，更远比任何一只从白灵山中吞入的碎片更完整、更清晰。
似乎这条龙在刀上盘旋了几百年，真的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够同时承载人魂与天命、且拥有足够位格接纳的存在。
等他，
鬼神御魂命。
全妖全人的鬼神，魔罗。
于是。
人魂在胸腔中振动嗡鸣了——五只守护灵残影同时亮起，光芒从内而外渗透出体表。
短暂地，
一闪即逝。
外人看不到守护灵本身，但那一闪的光，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某种重量般的变化。
斋藤道三的三角眼猛然缩了。
他看不见守护灵自然看不见七角的龙。
但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灰袍青年身上的'气势'在一瞬间的变质。
变得更沉也更重了！
原本只是背负着十四国之地的分量，现在又多背上了什么东西。
道三无法言说这种直觉的由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屈膝弯腰。
几乎是本能地、要下跪的前兆。
那也是他以半辈子枭雄生涯锻造的本能，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自动屈服。
不过他最终还是稳住了，没跪下来。
毕竟老了，跪不利索，不如不跪。
另一边的藤吉郎在供台后面探出半颗脑袋，灵石在怀中嗡嗡乱响——她是战斗力为零的行脚商，感知力却出奇地灵敏。
"好…好厉害的东西哦…"
她的声音颤抖。
神户光收敛了外溢的光芒，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在这短暂说话的过程里，宿傩之指已经被血火压缩到了指甲盖大小，咒力剥离殆尽，只剩一枚灰白色的枯骨碎片。
他将碎片收入内部空间。
然后——
"出来吧。"
声音朝向了地下神社北侧的壁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石壁完好，灯火正常，空气中也没有异常的妖气或灵力波动。
但神户光的赤红色视线钉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
终于，石壁的阴影动了。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剥离而出、像是直接从墙壁里走出来的一样。
披着灰色斗篷，头上带着的斗笠垂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身形明显纤细，是女性的轮廓。
个头不高。
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双足踏步——
没有脚步声。
道三的三角眼扫过那道身影，并不清楚这是谁更不知道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惊诧之下、他的手也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毕竟是楚叶矢组织的领袖，年轻时候肉身除魔的除妖师，哪怕老了，也还残留着本能。
他能感受到这家伙的不同寻常！
藤吉郎则更直接地再次缩回了供台后面。
那灰色
斗篷在灯火下微微顿步，略微抬起的斗笠下，也露出下巴与嘴唇的轮廓——唇色极淡，近乎透明。
然后就见嘴唇轻启，缓缓开口：
"果心居士。"
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声音略显沙哑：
"专门，为两面宿傩的手指而来。"
"在下，需要它。"
第五十七章 九十九武器
地下神社内灯火摇曳，果心居士的沉灰色眸子从斗笠阴影中盯着神户光，最后的话语依然飘荡四野。
神户光却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反问：
"先前，就是你跟四斗神合作过的么？"
果心居士的身形微顿。
神户光却接着说：
"四条祸线缠绕冥王兽，需要统一的、能同时承载他们四个作为祸神负面信仰的祸器——是一件，而不是他们藏在海底的四件。"
"而恰好，那缠绕冥王兽上的祸线的气、跟你身上的，很像。"
他的声音平淡，也更侃侃而谈，肯定而又自信：
"是你提供的，对吧？"
这也赫然是他先前的所见。
先前就有的推论。
所以此刻，也才能准确叫出对方的身影，对方的‘存在’。
令其暴露出来！
斗篷下的唇线旋即再动了。
然后，也很坦然地——
"是。"
自称果心居士的斗篷斗笠身影没有否认：
"但那只是意外罢了，在下襄助四斗神，只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为在下找寻宿傩之手指的行踪。"
"不过四斗神与阁下为敌之后，在下就果断抽身了…我并无意与阁下为敌。"
"我只想做一件事。"
"彻底解决两面宿傩。"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所以。"
果心居士的斗篷帽檐微抬，露出了一双沉灰色的眸子："阁下，来与我、做一场交易吧。"
神户光没急着接话。
而是反问：
"你说你要解决宿傩。"
"那先说清楚一件事——你跟两面宿傩的关系。"
果心居士这个名字，在后世其实也算颇为出名，是战国时代的传奇忍者、幻术大师，据说拥有能起死回生的恐怖邪术。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