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户光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把一杯茶递给旁边的人。
"道三阁下的楚叶矢组织留下的基础还在,地下通道、暗门机关、情报网络——她天生有灵石能力,除魔刚好,人脉方面…您的嫡传弟子明智光秀在义元那边,以后还能拉回来帮她。"
"等等等等!"
藤吉郎站了起来:
"户光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个卖灵石的行脚商——国?一国之主?我连草鞋都是偷的!"
"那正好,偷来一个国也很适合你。"
"…"
"不想要?"
"没说不想要,但、但这——"
藤吉郎看向道三。
道三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道三的嘴角疯狂抽搐。
然后——笑了。
不再是之前蛇一样的笑。
是极其少见的、带着自嘲的苦笑。
"老夫年轻的时候从一个卖油的商人起步,花了二十年夺下美浓。"
"如今倒好,一个卖灵石的行脚商,什么都没做,平白多了一国。"
他看着面前两道身影。
一个是不要他的国的大妖怪,一个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国砸中脑袋的少女。
"…罢了。"
蝮蛇最后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怨也没有喜。
只有一种打完最后一手牌的如释重负。
楚叶矢,已经托付出去了。
至于美浓落到谁手中,已经无所谓了。
地下通道的出口在稻叶山城西面。
神户光踏出洞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将暗未暗,美浓平原上到处冒着黑烟——
叛军虽然失去了首领斋藤义龙,混乱却还没有平息,城下的国人众蠢蠢欲动。
不过那些都跟他无关了。
斋藤道三自己其实能处理。
前面的话完全只是说辞,美浓国的大部队确实跟着义元去了京都方向没错,但斋藤道三不可能一点都不留。
用这股留下来的力量处理完之后,他才会把这个国交给木下藤吉郎。
木下藤吉郎,更直接被这老头认成干女儿…这让神户光很难不怀疑这老登一开始也想诓骗自己当他干儿子。
简直无礼!
之后的妖云从高空落下来,凝在他脚边。
雪丽率领的编队早就先行西去了,此刻应该已经接近近江,留在美浓上空等他的只有传令用的几只小妖。
神户光踏上妖云。
身后——
"等、等一下啊!"
木下藤吉郎从洞口冲出来,脚下踉跄,脏兮兮的足轻装扮上多了一件新挂件——斋藤道三塞给她的一块令牌,楚叶矢组织的信物。
她抱着令牌气喘吁吁,仰头看妖云。
"户光大人…您要去近江?"
"嗯。"
"我也去!"
"你有什么用?"
"我没用,但我会逃命啊——而且万一战场上有宿傩的手指呢?到时候可以用灵石——"
…这倒确实有道理。
有灵石能力的人在身边确实比放在美浓强。
更何况这边的情况还没处理好,等斋藤道三处理好了,再让她过来接国也来得及。
除此之外,目前虽然能基本确认这个世界没有秀千代的身影。
但带着这个原著单一世界观里,与秀千代结伴而行的‘主角’,如果秀千代以极小概率的其他方式出现,他说不定也能最快察觉。
并将其招入麾下!
是的。
从一开始,神户光找寻秀千代,也就是为了将其收入麾下。
那可是秒天秒地的真正狠人。
当然,对于木下藤吉郎,神户光本身也还是足够看中的,否则不会将一国转增。
在这之间,他甚至已经能看到木下藤吉郎头上有守护灵的出现。
美浓国的人气人势已经在她的头顶初现。
那是一只金色的猿猴。
其名为…山王权现!
是兽,也是神!
"上来。"
藤吉郎没等第二遍,手脚并用爬上妖云边缘。
妖云升起。
少女抱着令牌趴在云面上,短发被高空气流吹得全竖了起来,脸憋得通红——明显恐高,但嘴里还是罗里吧嗦的:
"哇…好高…真的好高…户光大人您平时都这么出行的?好厉害……"
碎碎念一路不停。
地面上。
稻叶山城西北面的山脚洞口。
斋藤道三一个人站着。
僧袍破烂,满身是灰,三角眼望着天空中那团越飞越远的灰白色妖云。
妖云底下隐约可见五色辉光交织流转——大妖怪的现象化不断扩散。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趴在云边,被风吹得够呛。
道三看着那个身影。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卖灵石的行脚商,战斗力为零。
揣着他的令牌,接了他的国——虽然实际上什么都还没开始做。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孤身一人,从卖油的开始,一步步谋算到美浓国主的位置。
花了二十年。
培养义龙花了十
几年,结果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培养光秀跟竹中半兵卫花了几年,结果送去给义元了。
而如今。
一个连名字都没怎么记住的行脚商,就这么接过了他半辈子的成果。
道三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年轻人啊,真是好运气!"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洞口的阴影里走。
美浓国南部,一座不起眼的山头上。
果心居士伫立于荒草间。
灰色斗篷在山风中翻卷,斗笠下露出的半张面容仰望着西去的妖云。
五色辉光的尾迹在暮色天穹上拖了很长才散。
她看着那道远去的灰袍身影。
身侧。
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浮现。
漆黑短发,赤足,十四五岁的面容空洞却笑着。
颈侧的神名之印记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神器野良。
"达成交易了?"
果心居士没有回头:"算是。"
"他信你吗?"
"不完全。"
"呢,那你怎么—"
"不需要完全信任。"
果心居士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天空的那个方向:"在下只需要他收集手指。"
"至于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野良歪着脑袋,嘻嘻怪笑:
"居士还是老样子呀。"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走一步看一步,很多时候,比筹谋万千,突然遭遇变化反而措手不及来得好。"
"那个‘术士’,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对此,野良没有应答。
风从山顶掠过。
两道身影在暮色中并肩站了片刻,然后野良先消失了。
果心居士最后看了一眼西方。
转身,走入荒草深处。
另一边的近江国。
琵琶湖东岸。
今川上洛军与京都的部队还在交战,但战场局势风云变化,也与先前完全不同。
援军来了。
最先抵达的是镰鼬。
银白身影从东方天际掠入今川本阵上空——速度快到义元身边的护卫连拔刀的动作都还没完成。
"今川义元殿下。"
镰鼬的声线短而快:"鬼神御魂命麾下百鬼前军驰援,主公本人随后抵达。"
义元的疲色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