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露怯。
"我是君主、我不会临阵脱逃。"
她道,也又说:"而且,他说过,会帮我。"
义元的声音很轻了,轻到只有长秀听得见。
"所以,我要在我的阵地里,等他。"
长秀看着义元的侧脸。
战火映照下,那张娇俏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惊慌——有的只是等待。
等那一个承诺的兑现。
长秀没有再劝。
她转身,拔刀,走向后方阵线。
没有再劝,也无需多言!
因为,她也相信他。
恰在此时,天变了。
从东面。
五色天象骤然降临,金赤墨绿幽紫土黄,五道光带从京都东面的天际线上冲天而起,沿着朱雀大路向西铺展。
妖气从光带中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条大路。
所有妖化兵卒在同一刻停了动作——五行循环的现象碾过它们体内的妖气,将操控它们的力量逐层剥离。
这些青灰色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恢复了人类的肤色。
后方。
御门院阴阳师的式神在五色妖气扫过的瞬间炸裂——大妖怪的现象覆盖下,以人类术式铸就的式神如同纸人遇火。
那位御门院当主的五芒星法杖在手中嗡鸣,术式铭文的光急速黯淡。
他抬头。
看到了那道天象,也看到了那下面、从东面走来的身影。
灰袍,苍发,赤红双目。
五色辉光在身周流转,五把刀悬浮于侧,铁碎牙握在右手。
修罗变贴合体表,五臂从脊背展开、各执一刀。
大妖怪的现象从那具身躯中自行向外溢出,即便有所收敛,依旧覆盖了朱雀大路方圆数百步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之内——
除了他以外,什么都在衰减,什么都动弹不了。
妖化兵到倒地,式神破碎,阴阳师的术式失效、连御门院当主都不得不连连后退。
神户光走过朱雀大路。
走过跪伏的妖化兵,走过碎裂的式神残骸,走到了义元面前。
义元仰头看着从五色光芒中走来的身影。
灰袍在光中翻卷,苍白面容在烛火与妖气交织的辉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赤红双目垂落,金色光环缓缓转动。
他停在她面前。
"来,我带你回家。"
"回我们即将共同建立起来的家!"
他向她伸出了手。
义元看着那只手。
苍白的,修长的,还沾着方才与羽衣狐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她的视线从手指上移到手腕,再到手臂,到肩膀,到那张冷峻却又在此刻带着笑意的面容。
目光迷离了,面色红润了。
然后——
用力点头。
狠狠的、重重的、带着从刚才就一直在克制着的全部情绪的点头。
下一秒,她直接扑进了神户光的怀里。
双臂揽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去。
身体在发抖。
终于不再掩饰自身害怕地、终于不用再自己硬撑了!
从进入京都开始、一直到踏入大内,跪在姬巫女寝宫前——
她其实也都还是在害怕。
她是大名,是统帅,是距离天下人最近的女人。
但她也只有十七岁。
带着四万人杀进一座被大妖怪占据了数百年的城市,闯入朝廷的最高禁地,把东瀛正统的象征强行带走。
这种事,换做任何人来,也都会紧张。
她一直在强撑着不露怯。
到现在。
她也终于,可以不用伪装了。
因为属于她的守护神、属于她的大妖怪、终于来了!
紧随其后的,
一切在收束。
今川军护着御驾从朱雀大路东门撤出,神户光的五色现象持续覆盖整条退路。
在那片领域内,没有任何妖怪敢靠近。
武田赤备骑兵从山城国东南面接应,信玄亲自率先锋三百骑在退路两侧列阵护卫。
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接引的,更像是被惊到之后满是不甘又无可奈何的。
就算她再怎么熟读兵书也完全没想到还有劫走姬巫女的这一步,她其实比义元她们更早冲入京都、只是在抢占各个京都的关键要点,完全没想到直入中枢这回事!
除此之外,
上杉军依然封死北面,谦信站在远处的山脊上、凭借神佛化身转世的眼力,能目送到南面队伍的东去,紫色双目在月色中极其安静。
撤退有序。
没有人敢追,自然没有追兵。
之后,也即是…花之御所内部,冥王兽壳甲展开的妖力壁障终于碎了。
四条真尾交替轰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壁障最终碎成无数漆黑的碎片,在空气中消散。
羽衣狐出了深殿。
白狐虚影的体型已经收缩回了庆寿院的人形背后,但四条真尾依然张开,妖力从九条尾巴上向四面扩散。
她站在花之御所残存的门廊上。
放眼望去。
京都。
朱雀大路空空荡荡。
大内的方向,御所大门敞开着,里面空了。
人走了。
姬巫女,被带走了。
她,迟了。
"——!"
金色竖目里的光芒在那一刹那间暴涨到了极致,然后——骤然熄灭。
变成了暗金…死寂般的暗金。
四条真尾缓缓收回,垂在身侧,连摆动都停了。
"妾身,输了么?"
她低声说。
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冷却之后,反而显得更加可怕的平静。
数百年的白面大狐狸在暴怒之后恢复平静的速度,比预想的都快。
"姬巫女走了,京都的正统名分也就走了。"
她的手掌覆上腹部,金色竖目微微眯起:"但京都还在。"
"地脉还在。"
"妾身的孩子,也很快就要降生了!"
鵺降世之后,正统名分是什么,又还有什么意义?
只要真正的魑魅魍魉之主再次降临——整个东瀛的阴阳日月都将在它手中。
到那时候,姬巫女在哪里,已经无所谓了。
…可惜的是,这话说了也只是白说,一切还是要等鵺降世才行。
而鵺的降世…
她低头看着腹中安静的胎儿。
"…虽然可能会稍微慢一点,但我的孩子啊、还请耐心,再等等。"
声音带着从未示于人前的温柔。
金色狐眼旋即抬起,望向门廊之外的黑暗。
灰色斗篷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果心居士。
斗笠压得低,沉灰色的眸子从帽檐下望着花之御所残破的门廊——被冥王兽壁障碎片砸得千疮百孔的石台、满地的碎瓦、掀翻的屋顶。
"您败了。"
果心居士说。
"妾身没有败。"
羽衣狐纠正了她:"姬巫女走了,但京都还在。"
"那鬼神没有得到京都——"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京都。"
果心居士打断了她的话:"他要的,是整个东瀛。"
羽衣狐沉默了,那一双兽瞳盯着果心居士看了很久,然后才开口:
"是你帮了他?"
果心居士没有否认。
她站在那里,灰色斗篷下的身形纤细,双手藏在袖中,赤足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