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神户光这话，牡丹也更不惊反喜："长大点，就可以了吗？"
红叶同样接口道："长大点，应该就可以了吧？"
这两姑娘…
神户光无言。
但她们的语气，也确实是认真到了神户光没办法当成玩笑话的程度。
"长大就可以了。"
他更直接回应！
"……好耶！"
两人直接兴奋地抱住了神户光，一左一右、向两个树袋熊。
这一次，神户光没有弹。
他也清楚，这两个在多宝塔崩塌之后就跟着桔梗的小姑娘对他是什么感情，是巫女对神明的依赖，也是陪伴日久渐渐生出的、属于人的情绪。
他不排斥。
甚至，有些喜欢。
就像他对每一个真心跟着他的人，都是喜欢的。
只是喜欢的方式，有轻重之别，有先后之分。
但之后的事，倒也还真不好说。
在这过程里，
妖云压低，骏河国与甲斐国的交界处已经在脚下，夜风卷着秋草的气息往上吹，红叶靠在神户光身侧闭上了眼睛，牡丹在另一边打了个哈欠，也是眼睛半闭。
周围安静了下来。
更低处，骏河国境内的某座山城城楼。
夜已深，换班的守卫早就撤了，城楼顶上本该空无一人。
但有个影子站在那里。
十二三岁，身形纤细，白色单衣被夜风吹得往后飘，两手拢在袖里，捏着一只竹笛。
侍女的声音从后面楼梯口传上来："娑罗公主，外面风凉，您回去吧，要是又受了寒，城主大人…"
"我就看一眼。"
少女没有回头，声音轻，带着从小生病的人特有的那种虚薄，但语气认真，不像是在撒娇。
她也是真的只想再看一眼。
她从傍晚就盯着那片天了。
五色的霞光，在骏河方向的天际铺展，那种颜色不像是晚霞，太浓，太杂，金赤和墨绿夹在一起，幽紫压着土黄，像有人把整个天给搅动了一遍。
她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天空。
…她也从来没离开过这座城。
从小到大，体弱多病，走远一点就发热，入秋就咳嗽，骏河国的风土大夫都说，这位娑罗公主的身子，是胎里带来的，不能操劳，不能受冷，不能…
太多不能了。
她吹了口竹笛，没有曲调，只是随手按了几个音，然后任由风把声音吹散。
但也就在这时。
五色的天光，突然压落！
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片浊光往骏河方向延伸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头顶，像羽毛，也像风，落在肩膀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下意识抬头。
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人在妖云上，距离很远，远到娑罗公主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墨蓝长袍，苍白的发，赤红的光，以及那双眼睛里的颜色。
殷红，明亮。
…好看。
娑罗公主站在城楼顶端，风把她的白色单衣吹开了一角，露出胳膊上细白的皮肤，她盯着那片妖云的方向，竹笛从手里滑落，噔的一声掉在地上。
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公主？公主！"
没有回应。
娑罗公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随着妖云往东去了。
五色浊光渐渐隐没在山脊的后面，夜空重新变成深蓝，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娑罗公主的肩膀上，还留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五行浊光里溢出的气，随风飘落，化缠上了她的肩。
并非有意的。
只是妖气太盛，走到哪里，总会留下一点什么。
就像篝火经过，连灰都会发光。
侍女跑上来，把大氅往娑罗公主肩头一裹，急急道："您在这上面站了多久了！快下去，今晚再发热老奴可没办法给您打掩护……"
"没事的。"
娑罗公主低头，把竹笛从地上拣起来，面色平静，眉眼却有什么在动。
"我，并不觉得冷呢。"
她捏着竹笛往楼梯走，侍女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
娑罗公主没有再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双眼睛。
记住了那片盖过骏河国方向整片天的五色浊光，也记住那一缕落在肩上的、像炉火一样的暖意。
还有那一双，好看到了极点的眼睛。
当然，说是无意、但神户光的妖力蕴含追灵弓手之变，所有散溢出去的，也最终都会回来。
所以他还是在一瞬间，就知晓了那个观望的人类公主，明晰其身份与来历，却并不怎么在意。
哪怕那也是一位原著人物。
是颇具‘妖魔’天赋的存在。
是的，明明是人、且从小体弱多病，却具有妖魔的天赋…或许也就是因为体弱多病的情况下，所以才有了沉重的执念，能够实现常人所不能实现的‘妖魔化’。
妖者变异，魔者心灵。
人心之变也就是妖魔之变。
不过有了神户
光的这一无意间的赐予，她的未来，却犹未可知。
这样的‘获利’者，更绝不只是这位娑罗公主一人。
长夜浩瀚，灯火飘摇之间。
神户光，也在星夜下回返桔梗城。
回返御神殿。
神社社殿之中，一身白衣红裃的巫女端身正坐，那一把依然还是和弓样式却更加璀璨无垠的梓山神灵弓立于身侧，上面没有上弦、其本身也并不需要弓弦，而是以桔梗的灵力为弦，更以桔梗的灵力为箭。
桔梗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笔记，上面零零总总书写着这段时间，关于自身思想之术的修炼心得。
温故知新，这是桔梗从小养成的操作、因为资源与条件都非常有限，她很多时候，都只能将早就学会的技巧，磨练到极致。
但往日里认认真真的记录，今天却难以看下去。
虽然知道神户光不会有丝毫危险，却也总放下心来。
直到天穹之外的夜色骤亮，晚风吹拂而入带来那一股熟悉而又安心的气息，巫女手中的笔记才终于缓缓翻过一页。
她抬起了眸子，入目所见的场景，却又让她觉得颇为好气好笑，又毫不意外。
五彩妖云滚滚如阶梯而落。
神户光的左手右手，各自怀抱着一道娇小可爱的身影，红衣白绔与蓝衣白绔的两个小巫女即便睡着之后依旧死死抱着神户光不肯松开，两张俏丽容颜凑在他的身上，也在左右的胸膛上压出些许的婴儿肥。
"你这是…拿下了？"
桔梗开口，语气平和却又满是调侃。
神户光无言："你看这场景，说我被拿下了倒还差不多啊！"
"有区别？"
桔梗歪头，眨眼。
对此，神户光已经不只是无言，更是无语："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你的丈夫！"
"正因为是我的丈夫，所以有这般吸引力，才是理所当然哦？"
桔梗的答复依旧理所当然到了让神户光无法反驳："再说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让她们两个跟着你呢？户光。"
说是这么说，桔梗最终还是伸手，将两个小巫女抱走。
虽然一路不肯松手，但面对桔梗的到来，两个小姑娘还是在梦境中嘟哝着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