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端庄温婉的笑。
眼神澄澈，毫无波澜。
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师母不成，义母就更不用提了。
凌月仙姬看着她。
然后笑出声来。
"真是有趣呀。"
仙姬连说三个好字，金色竖瞳里满是赞叹："不愧是是东国最强巫女，没想到除了灵力惊人之外，还有这样的人心纵横之术。"
她转向神户光："汝倒是娶了个好妻子，本宫方才那些话，全被她看穿了。"
"这般机敏，这般手段——"
仙姬重新打量桔梗，眼中的趣味越发浓郁："本宫自斗牙王在的时候，便负责统治西国内政，这还是头一回被一个人类巫女将了一军。"
"仙姬过誉。"
桔梗依旧浅笑："只是身为户光的妻子，该为他着想罢了。"
"该为他着想呀？"
仙姬重复着这几个字，踱步回到御座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侧身倚靠扶手，和服下摆曳地，绒毛大氅在玉阶上铺展如云。
"师母一说…也好，虽然本宫与斗牙王的关系并非如你们所想的那样，但刨除斗牙王，这师母身份，本宫亦可暂时接纳——毕竟是本宫先开的口，自然不会收回，西国犬妖从今日起视神户光为同族，长门国以外的出云、石见二国，物语组可自由通行驻扎，若有战事，犬族各部可视情况驰援。"
"这只是第一步，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便利与支持。"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也有一个条件。"
"仙姬请说。"桔梗道。
"这对师母的称呼——"
仙姬的目光从桔梗身上扫过，又落在神户光身上，最后回到桔梗脸上。
"本宫要先听汝称呼。"
桔梗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微微欠身，姿态端庄，声音清润："是，师母大人。"
椿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戈薇更是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交锋节奏，翠子却扬唇而笑，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神户光看着自己的妻子，眼里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
对于桔梗的努力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他的妻子成长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实力，还有心智，有为他稳固后方的智谋。
更有对他十足的了解与关切。
真让他认妈，神户光是不愿的，但师母这一层关系却又另外别论。
毕竟那是假的，不涉及任何道义。
斡旋造化，既可斡旋阴阳，也有斡旋人心之力。
而凌月仙姬位西国犬妖之主，同样乐在其中。
结果如她所愿，只是换个名头罢了…或者说，这样，其实更好。
毕竟只是个仅有名头无有道义的师母的话。
再进一步，或者，退一步，都能有所转圜。
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
这，只是暂时的。
第二十五章 来自师母的考校（1.1w）
转瞬之后。
西国的天宫原本宽敞的露天殿堂已然被琳琅满目的食物摆满。
精致的程度完全不像是妖怪该有的餐点，哪怕是这个时代最顶级最挑剔的大贵族，都未必能有这样的食物。
然而联想起西国犬妖王室祸斗一族真正的来源，神户光又觉得并不奇怪了。
毕竟按照他作为穿越者穿越前的认知，在那片大陆，神佛妖鬼都是食不厌精的存在。
凌月仙姬回返自己的御座之上，虚假的婆媳之争落下帷幕，结果尚好的情况下，这位犬妖领主看起来心情也相当不错。
长发垂落撩动之间，她看向神户光众人，道："落座吧，来自东国的诸位。"
"这一场宴会，本宫其实早就准备多时，然而机缘巧合，一场对待外宾的接风洗尘之宴成了对内的家宴，于本宫来说，也算是一件新鲜事呢？"
"我们也没有想到。"
桔梗答复，跟着神户光一起落座在对面凌月仙姬的位置。
一条长桌两侧。
然后是翠子，是椿，是看着这一排排哪怕放在现代都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食物的戈薇。
长桌的两边是排开的三十个犬族侍女。
皆为不完美的有着犬耳尾巴的人形，但都很是貌美，按照物语组的定义，统一有着九变的妖力…
"将这种等级的妖怪当成侍女用吗？不愧是犬妖西国，就是豪横。"
神户光一点不客气的捧起桌上的玉白瓷碗摇晃着里面的清酒，感慨。
九变的妖怪虽比不上真正的顶级，然而放在任何妖怪组织势力里，都绝对称得上中流砥柱，介于大干部与干部之间。
时至如今，哪怕物语组有着满满当当的四万八千鬼，甚至还有着数不胜数的编外小妖怪，然而哪怕收编了先前妖灵星所唤醒的潜藏在武藏国地下的诸多古妖，能达到九变以上妖怪的，仍不足百个。
每一个都是一个物语篇章的主角，是一个怪谈故事的代表。
是神户光在自己不出手保持威慑的前提下，弹压各方不服的基石。
然而这样的存在，在
西国，却只能充当‘侍女’…
"也就如此罢了。"
对此，凌月仙姬自己倒是有话要说："西国的情况，翠子姑娘应该也很了解。"
她看向了神户光与桔梗相对另一边的大巫女。
翠子眼眸明亮，颔首。
"犬妖…比起当年，确实要衰弱不少呢？"
在她生前活跃的平安时代晚期，彼时的斗牙王初崛起，犬妖一族虽还没有达到往后室町幕府时期几乎一统整个西国中州之地囊括超过二十国领土，甚至就连四国岛也被其遥控的惊人程度，却也占据了六国之地。
以妖御人的根基远比现在稳固…
"眼下的西国，有着斗牙王当年留下来的底蕴，除了本宫手里的冥道石作为最后的底牌之外，也就是朴仙翁与宝仙鬼两个老迈大妖怪——祂们俱是当年斗牙王的忘年好友，亦加入犬妖一族成为了犬族家老。"
"大妖怪的数量看似比当年更多，然而这两位妖躯渐朽，轻易不能出手，剩下的犬妖干将势力，却远逊色于当年。"
"汝所见的这三十名侍女，不过量产而成…有量无质，全部能力都用在了化为人形之上，但若走上战场，怕是连一只寻常的头目妖怪都难敌呀？"
就是说，除了变成人形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属于正常妖怪的‘变化’。
也是。
要知道，物语组内部哪怕已经十一变了的大镰鼬，都不能展现完美的人形…
"这算是另一种程度的豪横，或者说败家了吧？"
神户光吐槽。
有这种晋级速成的能力，干什么不好？
"汝这就不懂了。"
凌月仙姬对此却振振有词："对于统御者而言，维持威严的礼仪，亦是不可或缺的。"
"尤其是对于一个，不复鼎盛的势力而言，越是需要如此。"
"…当年我生活年代的大和御所，同样也是这样的，你说呢，桔梗？"
翠子点头应和。
桔梗身姿端正红唇微抿，对这些其实并不算很懂，但她明白一个道理："有户光在，这些以后就都不需要了。"
很有自信，很是理所当然。
黑巫女与戈薇没有说话，眼里表达的却都是一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