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更确实不难。
当然，这些战斗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真正恐怖的，唯有最深处的那个东西。
只是比起这些，现在道摩法师更关注的，却又是刚刚那一闪而逝的，他所感应到的东西。
"兼具妖神两面的存在，再加上前面曾对这十二门神有净化之恩，带动神鬼开道并非不可能。"
"但刚刚那份天仙气…"
"又是怎么回事？"
绿色狩衣的高大法师眉头紧皱，望向那深处的面色依旧显得惊疑不定。
他百思不得其解。
本想要就此退去的身形，也在这里停滞下来。
不管怎么样。
"面对那个最深处的‘面妖之王’，有多少底牌，也总会暴露。"
"且让吾看看，汝究竟为何吧…"
"陌生的鬼神。"
他全程双目紧闭，只暗自思索。
不去看，就不会被‘感’。
在这之间的战斗如火如荼，也一如道摩法师所感应到的那样。
八省院上空，毗沙门天化身那柄在半空横亘的长矛疯狂旋转信仰的光层层溢出编织成的一线缠绕自身化作磅礴的神之气与力，将住吉三神之首，掌控深海的低筒之男命神域边缘寸寸剥蚀。
吉祥天的天女垂迹琴声未停。
音波所过之处，海水凝度持续削减，中筒男命手中三叉戟刺来，被毗沙门天化身侧矛一格弹偏，矛尖顺势划向右侧，将那一处神域隔膜刺穿。
两道文官门神趁势从左右夹进，持笏板横挡，以信仰的文书嵌入住吉三神的领域里，如同在运转的齿轮间强行楔进异物，令其旋转骤滞。
那个方向的战局乱而不溃，十二门神以群策群力对抗三神合流，胜面渐明。
左近卫府方向的动静更要更大。
酒吞再一次踩着藤原仲平的大太刀刃，下一秒的刀身一震，她顺势腾起，从上往下将那一只朱红酒碗倒扣，满碗毒花骤然喷薄，铺天盖地盖向底下的身影。
藤原仲平被控制的神佛之力驱动身体侧转，大太刀立起，斜切向上，以刃背将那些毒花硬生生扫开大半，毫不在意残留的点点，继续向酒吞劈过来。
那是大国主神的垂迹分灵在支撑的力量，镇守之意让被面妖控制的肉身如同扎根大地，任凭酒吞在头顶腾挪翻飞，脚步就是纹丝不动。
"稳得烦人呢——"
酒吞在半空啧了一声，将空了的酒碗往腰侧一别，赤脚踩着虚空，双手倒扣于面前。
伴随着她手指轻扣，那一片毒花的根茎从藤原仲平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悄然拱出，不再像刚才那样铺天盖地，而是一根，然后又一根，缠上脚踝，缠过膝盖，绕上持刀的右臂。
大国主神的垂迹支撑着肉身不倒，但毒液已经渗入铠甲的接缝。
而另一边，右近卫府前，平贞盛被源赖光连连逼退，长弓已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的龙蛇影，建御名方神的分灵之力消耗极快。
源赖光的刀法没有多余轨迹，只是单纯缩短距离，压缩对方反应空间的直线，不见华丽的招式，只有干脆利落，追求极致的效率。
平贞盛右侧劈来的龙蛇影张口咬向她持刀的手腕，她手腕内翻，刀柄向侧磕在蛇颌上将其偏开，随即左手的金刚杵猛然下砸，压在蛇颈正中，梵文亮起，神佛之力与面妖恙气在碰撞点炸开，龙蛇影轰然散开大半。
平贞盛失去这条线的支撑，身形骤然前倾。
源赖光没有给她稳住的机会，长靴踏落猛然顶在对方腹部铠甲上，将人整个顶飞出去，撞在近卫府的廊柱上，石粉碎落。
面具上的裂口抖了抖，似乎被这一击震到了什么。
源赖光抬眸，看着那裂口，手握刀柄扭紧。
"再中一击！"
她心里清楚，以这一道面妖对神力的克制，她的神佛之信是无法直接净化的，只能进行压制，压制到面具的本体撑不住为止。
紫宸殿内部。
那一面高悬于殿内的明镜光洁如海，八意思兼神的垂迹立于镜前，素衣覆面，苍白假面之上的裂口纵横如网，不像其他门神那样主动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
烟雾缠绕，那些小妖怪在畏的催化下已蜕出了平日里压制着的妖气潜能。
大猫扑向殿内一角的虚影却穿了个空，硕鼠绕着明镜转圈想要攀上去，爪子碰到镜面的瞬间被弹开。
这既是思兼神的权能。
思兼之意本为数思，即思虑万端，是谋略之神的本质。
其权能并不在于攻击，而是令靠近者将自身最深处的执念照得清晰，继而让执念以最锋利的姿态反噬自身。
小妖怪们几乎无一能在镜前站稳，总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心底刺出来，令它们直接退开。
烟烟罗抬起手里的铜制烟斗，徐徐吐出一口雾气，将那些小妖怪的视线遮掩，顺势在雾气里开口：
"执念呀…这的确很麻烦。"
"但我本身就是雾气，雾气哪有什么执念可言？"
她踏步向前，雾气从脚下漫开，将整座紫宸殿的地面都覆了一层淡淡的青烟。
镜面里浮现出她的影子，模糊不清，从来拢不实的形态让那面镜也第一次照不出任何清晰的东西。
八意思兼神的垂迹上覆盖的面妖抖动，终于有了动作。
这些战斗神户光自也能感应得到，平安时代的宫廷更确实能称得上龙塘虎穴，若非被面妖控制，光是住吉三神就已能挡住寻常物语组体系定义下的十四变大妖，往后的左右近卫府大将，每一个也都具有与大妖怪对等的战力。
八意思兼神个体战力倒是不强，但以其权能，若在正常状态下，也能统筹统合这宫廷内外。
将分散的众神之力，拧成一股。
以此力量统合起来，哪怕接近顶级的大妖怪，估计也难以突入此处！
这也真不愧是神话时代末期的王朝。
不愧是能统合八方的朝廷。
对比起后世被幕府架空的中枢，被羽衣狐掌控的京都…其强大，毋庸置疑。
当然，那只是正常情况…眼下的众神被控，面妖无有自我的情况下，是很难做到那种程度的操作的。
住吉三神，左右大将连同八意思兼在内，亦都做不到全力施展。
胜负确实已是时间问题。
但同时。
真正决定这一场‘战争’的关键，却又才，刚刚开始！
清凉殿前。
恢弘殿门门扉紧闭。
下一秒，便在神户光踏上石阶的刹那，轰然洞开。
整扇殿门的厚重桧木碎成数十片，擦着他的侧面飞过，他的衣袍扬起，除此之外，别无他动。
从里面涌出的是一片黑。
如暗影，更似墨色的水流。
所过之处，一切都像是被淹没，一切都像是被吞没吞噬了。
台阶，石面，土地，空气，甚至连同空间本身…
神户光的脚步停顿在黑暗的咫尺之外，魔罗之躯彰显下的身姿微变，双翼如披风豁然张开，旋即显现的五色浊流与这一片漆黑猛然撞击在一起。
粘稠厚重之感攀附而至。
却又在瞬间被震碎，震散！
但只一刹那，神户光就知晓了这是何物。
他的目光看向眼前豁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