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豁然而起,海国之主的双手抬起,也豁然握紧两把长刀。
两把白刃!
见之意已然展开。
铃鹿御前的鎏金色眼眸中,天地万物都化为了气的与力的脉络。
她看到了神户光周身五色辉光,看到了三重天法相,更看到了那双赤红鬼瞳中毫不遮掩的欲念。
那欲念灼热而直白,不似寻常神佛那般掩藏,倒像是妖魔本该有的贪噬。
对于铃鹿御前的邀请,神户光也更自无不可的,起身,拔刀!
"只一把?"
神户光只抽出了鬼切,暗红刀身在无尽之海的灰白天光下泛着血色。
"够了。"
神户光拂袖,修罗骨未展,冥王甲未覆,连三重天的法相都未曾彰显。
只是以人形之躯持一刀,踏步向前。
"以人身,对人形…气量并不代表战力,唯有合适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他说。
海风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将铃鹿御前素衣下摆吹起一角,红绔的连接绳在风中微晃。
铃鹿御前听着神户光的话语微微一怔,而后也笑了。
"说得没错…唯有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那便来吧,户光君!"
铃鹿御前踏前一步,龙骨双剑交叉横斩。
见之意顷刻锁定了神户光,下一秒所显现的,却非两把刀两道斩,而是瞬息间的,三连斩击。
双刀如两翼腾飞,更若鹤翼三连!
神户光却顺势将鬼切上撩,以一刀,阻止三连。
赤红刀光与龙骨白刃在礁石上方碰撞,金石之声清亮刺耳。
散溢的气力令周围所踏海岸石面崩裂,海水倒灌而上又在两股力量的挤压下蒸发为白雾。
一击之后,铃鹿御前不曾后撤,反而欺身再进。
她的左手剑顺势沿鬼切刀身滑下,右手剑则从下方反撩。
双剑一滑一撩,势若蛟剪,显然纯粹人之武艺。
所谓龙人,具有龙血体魄,持有完美人形姿态,龙人鬼族世代传承的战剑之术,也即是将龙之力与人之身完美配合的最强之技。
铃鹿虽只是半龙人,半妖,其力量不如完全的龙人,在技巧方面配合‘见之意’,却反而更强。
甚至比大岳丸都要更胜一筹!
"好剑法!"
神户光忍不住赞叹一声,鬼切横扫回收,血火灼烧在两人之间划出一片赤红。
炽热的温度逼得铃鹿御前卷动鱼尾向后而退,见之意仿若未卜先知,燎原的赤火从她脚下掠过,将地面中切成两半,划开纵深数丈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的刀也不差。"
她向后翻身落在岸边的又一处暗礁上,素衣衣襟在海风中敞开更大,绷带勒紧的胸襟随呼吸急剧起伏,挤出的阴影在白皙肌肤上随光线晃动。
红绔被海浪溅起的水珠打湿,布料贴合处勾勒圆润的弧线,三角收束的连接绳从腰间没入。
神户光目光垂落,也不遮掩目光。
铃鹿御前自然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却也不闪不避,反倒唇角微扬。
"看够了吗?"
"没有。"
"哈…还是这么诚实得让人喜欢,不过这样一来,我可要落败了,这可不行呢…"
"战斗,可才刚刚开始!"
铃鹿御前手中龙骨双剑再度交错。
这一次,不只铃鹿御前在动。
其身后有微光拂动,守护灵彰显。
翠子,也动了。
虚幻的守护灵身形从铃鹿御前身后浮现,白衣巫女服在灵风中飘荡,眉心梅花印绽放微光。
她显现的刹那微微一愣,看清现状的同时也突然笑了。
"铃鹿老师,向户光发起了挑战吗?"
"喂喂喂,为什么不能是户光君挑战我?"
铃鹿御前不满,手上动作却不停。
"因为铃鹿老师,更弱呀?"
海国之主无言。
翠子却道:"不过既然这样,那我就稍微帮你一把吧,铃鹿老师…你要是输得太惨,可会让户光笑话我的。"
;
净化之意从翠子身上涌出,沿着铃鹿御前的双臂没入龙骨剑中,白刃上浮现层层净光。
见之意与净之意自此合流。
铃鹿御前侧身扭动往前双剑齐出,附带净化之力的斩击劈向神户光。
净化之力对于大妖怪的妖气有天然的侵蚀压制,即便神户光并非荒魂,那股净白光芒触及鬼切上的血火时,也将赤红火焰层层抹消。
神户光鬼切一格,也终于被净化之力推动了。
"翠子也来了么?"
他长袖卷动,目光从铃鹿御前移向身后那道虚幻身影,倒是毫不意外。
翠子的面容沉静从容,看向神户光的眼眸中有浅笑,有爱意,也有郑重。
只不含丝毫敌意与杀意,只有情意。
"那就来吧!"
神户光鬼切一转。
铃鹿与翠子的‘见’与‘净’之意相互配合,三刀再碰撞,空气蓦然变化,无数双眼睛在虚空中浮现睁开,属于铃鹿御前的人之意完全外放化作千眼,无数只手也从中密密麻麻伸出,裹挟着净化之意,意欲封印神户光的力量。
没错,只是封印,而非净化。
这也已是铃鹿御前与翠子的最大联合出力…
对此,神户光却只是将鬼切上的妖气骤然内敛,刃锋表面的光泽暗淡下去,仿佛变成了一柄凡铁。
所有妖力妖气不见了踪影,净之意自无处使力。
就连铃鹿御前的见之意都无法辨认。
那把刀上,所有力量都被收束在刃心,不外泄分毫。
"藏锋…厉害。"
铃鹿御前低语,前面神户光与大岳丸的战斗里已经展现过这种力量,她自不会陌生。
只是将手中双剑再度交叉,以守代攻。
但神户光没有给她守的机会。
天涯咫尺。
佛骨舍利的如意通展现,神户光的身影在铃鹿御前的见之意中只留下一个残影,本体已至她身前。
鬼切自下而上撩起,没有血火,没有五色辉光,只有被‘藏’压缩到极致后一点释放的纯粹斩力。
铃鹿御前鱼尾猛拍暗礁,身形向后仰倒,鬼切的刃锋从她面门上方掠过。
但她仰倒的同时,双手并未停歇。
龙骨双剑从身侧反手刺出,从下方两侧兜住他的腰腹。
神户光却兀自不退反进,整个人压向铃鹿御前。
其身形脱离了刀锋所指,鬼切长刃落空,整个人分开两股踏前,却也随即碰撞到了海国之主的身上…与那一片柔软荡漾相互挤压,更与那一片曲肚蜿蜒贴合,勾股深邃而动。
铃鹿御前怔住,双腿下意识并起于神户光两边。
神户光空着的另一只手,却也已勾住了海国主纤细的腰肢,往下张开,囊括浑圆。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一起一落,呼吸交融。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姿态…
"你已经输了。"
神户光开口,语气如常,动作却丝毫不停。
铃鹿御前松开了双剑,也只是越发夹紧神户光,浅笑:"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户光君…"
"你可以反抗。"
"我已经输了。"
松开了双剑的铃鹿御前抬起双手,环住了神户光的脖颈:"所谓巫女本就是神的所有物。"
"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了……不过还请温柔一点,毕竟,我也只是第一次哦?"
神户光笑了。
往后的绷带层层松开,柔软荡漾。
再往后的山海变色,波涛起伏,硕大礁石横亘海面之上仿若起伏带起一片素色朝汐。
翠子飘荡虚空,看着这一幕…也蓦然惊觉于,这战斗,不正是自己与曲灵之战的终结么?
曲灵是由铃鹿御前留下的残念被污秽而生。
而眼下,铃鹿的所有念头,都已有了归宿…有了真正的主人。
神器有主。
也自不会再被污秽。
"我与老师全都要吗?户光,还真是…贪心呢…"
翠子心想,却又有些遗憾于自己在这里没有肉身。
不过,也快了。
事情已经解决。
她也随时都能,回去了。
…
北海道以南,千余里外。
一座被风雪覆盖的无人山峰之巅。
鬼一法眼披着斗篷立于崖边,斗笠上积雪未扫,垂落的轻纱在北风中飘荡。
她的目光越过风雪,遥遥望向北方那片无尽永生之海的方向。
这一战,她的伤势同样匪浅,
最后铃鹿御前以楚叶矢爆发的一剑斩碎了她的妖器魔王尊大羽扇已碎,四象也短暂崩溃,五百年内都难以恢复。
但这位三千年的古老天狗依旧站得笔直,一如她在北海道数千年来始终屹立不倒的姿态。
"大岳丸大人走了啊…"
低声呢喃的声音里,也并没有悲伤。
只是有些感慨,有些喟叹:
"留下的,终究只有老身这种老家伙。"
"不过那位鬼神,倒是很有趣…来自未来的存在么?"
一个时代,出现第二把楚叶矢。
其从何而来,鬼一法眼也已经猜到了。
她转身。
风雪在身后呼啸,而她的面后,两道身影恭敬侍立,似是早就等候多时。
少年与少女。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模样,漆黑短发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头顶有着两只赤红鬼角,金绿色眼眸沉静到几乎可以说是冰冷。
他身形尚小,情色短袍外罩赤红轻甲,腰间别着一把尚未长成的短刀。
另一边的少女比少年略高半寸,银发束成高簪,黑底白纹的华丽和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长发如霜披散及腰,肤若凝雪。
两人面容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不属于人间常俗的精致。
属于…鬼族,稀人的华丽。
"鬼一法眼大人。"
少年开口,声音清冽而平静:"大岳丸老师…当真败了?"
"当真败了,麒麟丸。"
鬼一法眼回答,语气平和:"败在那个南国来的鬼神手中,连同两把三明剑一起,留下了。"
名为麒麟丸的少年沉默片刻,金绿眸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未了,鬼一法眼又突然道:
"我知道你再想什么,但现在的你,连自身的气都未曾凝聚…对上那个鬼神,有死无生。"
"大岳丸大人临行前便交代过,若他败了,北海道的未来便交给你们…北海道虽已融入和国体系,但想要始终维系和平,却终究要有足够的自足,有足够的力量。"
"那位鬼神会庇护北海道,但他不是这个时代的存在,余威最多延续百年…百年之后,还需要你们。"
"所以老身可不会让你们去送死。"
"包括你也是,是露。"
被称为是露的少女银白眸子微微垂下,没有说话。
麒麟丸却抬起头望向南方,越过风雪,越过千余里的山川冻土,似乎要一直望到那座铃鹿山上去。
"鬼一法眼大人。"
"嗯?"
"那个鬼神…很强吗?"
鬼一法眼沉默了几秒。
而后。
"很强。"
她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被称为麒麟丸的少年也突然笑了。
"放心吧,鬼一大人,我不会现在去找他的…我并没有将他当成敌人,大岳丸大人死时候的气息我感受到了,没有怨恨,没有怨念。"
"但是,那我也会变强的。"
少年说,声音不大,却自信到了极点:"总有一天,我会比他更强。"
"然后,我会向他发起挑战…"
"我会重振北海道,鬼族的威名!"
鬼一法眼望着他,斗笠下的面容如故。
作为活过三千年岁月的古老大妖怪,这样的一幕,她也已经见了很多了。
她转身,斗篷在风雪中扬起。
"那便先回北海道吧,大岳丸大人虽败,北海道犹在。铃鹿公主接手了海国,我也该教你们该会的东西了。"
"麒麟丸,是
露。"
鬼一法眼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远。
"你们是大岳丸大人的弟子,也是北海道未来的鬼神…这条路,可比你们想的要长得多。"
少年的身影在风雪中一顿,随即跟上。
少女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消失在北海道的暴风雪中。
身后只留下无尽的风雪,与更远处,无尽永生之海上空那一抹持续晕染的五色辉光。
…
关于是露,麒麟丸的存在,神户光自然不可能忽略,不可能忘却。
这两个往后数百年时间执掌北海道虾夷人,甚至一度成为‘东方妖王’的大妖怪,在后世,也亦是神户光所需要郑重对待的敌人。
但就这个时代来看…
他们甚至连大妖怪都还未成就,并不足为惧。
神户光也没有斩草除根的想法。
毕竟…
化敌为友,总比斩草除根,更加有利。
拥有‘立于常’天赋,能够穿梭时空的意义,不也正在于此吗?
到时候也能给羽衣狐一个足够大的惊喜!
…
"那边的大气象,已经吃了快三天了…你的那位大将大人,还真是气量惊人,精力更惊人。"
三日转瞬。
在各项战后事宜安排完成之后,后续的事项有条不紊铺开,短短三天时间里,整个北海道业已焕然一新。
哪怕作为主导的神户光,铃鹿御前不在。
剩下的源赖光,藤原师辅等,依旧将任务出色完成,甚至神乐都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如今已能娴熟掌握各项人员物资的统筹。
不过代价是疲劳。
哪怕如今已经成了大妖怪的烟烟罗…
"你这家伙,还真是会说风凉话…也不知道过来帮我一把?"
作为统率京都以及周边妖怪的物语组百鬼总管,烟烟罗也是真的累得够呛!
虽然这个时代的妖怪数量并不若后世乱世那么多,但京畿妖怪的数量依旧不可小觑,再加上神户光战胜了北海道成名已久的大鬼神大岳丸,名与势都达到了无可置疑的顶峰…吸引而来的大大小小妖怪不计其数,光是筛选,就已经耗费了烟烟罗这个‘缭绕大妖怪’一番功夫。
她可是才刚刚成为大妖怪,就被这么当成牛马,将来可还了得?
对此,一旁的另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妖怪却振振有词:"说风凉话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的那位大将大人。"
烟烟罗顺着不知火的视线看过去,亦不禁冷哼一声,自然知道不知火说的事实。
在她们忙碌的这三天里,她们的大将先生与那位海国之主,确实,也很是‘快活’。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忙完了。"
烟烟罗抬起了手里的长杆烟斗,吞云吐雾。
那一双饱满红唇微启,吐出的烟雾在暮色中盘旋缭绕,将她那张精致俏丽的面容衬得愈发朦胧。
两耳坠着的硕大铜钱耳坠随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对襟和服之下蜿蜒的胸襟随呼吸起伏,腰带紧缚处盈盈一握,衣摆分开处圆臀裹紧漆黑布料,双腿交叠斜靠之间,自有一番成熟妖怪的慵懒风情:"而且,大将是我们的主心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这种工作,我们来完成即可。"
眼下的烟烟罗确实算是短暂忙碌完了。
她与不知火伫立在铃鹿山七丘之一的山峰顶端,对比起烟烟罗,不知火的装扮显然要华丽许多。
其银粉色长发及腰,赤红鬼角在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微光,宽袖金底白袍被海风撩起一角,露出内里紧束的里衣。
硕大的领带蝴蝶结压在白底金纹的衣襟上,随她呼吸微微起伏,胸襟处勒出的饱满弧度若隐若现。
和衣下摆遮掩着饱满圆臀,白皙双腿踩落在赤红木屐上,足袋素净,脚踝纤细。
遥远之处的海面上似有漫天的火海随她的呼吸而明灭,气的质与量都达到了极其惊人的程度。
烟火并行,流光漫卷,更像是远远呼应着远处那一片尤在沸腾不止的五色天象…
"还真是忠心耿耿。"
不知火笑道:"这就是找到了缭绕之物的‘烟’么?"
"缭绕的意义,还真是让人羡慕。"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烟烟
罗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多年的好友,关于其强大,以及脆弱的地点,她也亦都是明白的。
不知火是概念性的大妖怪,与复苏于后世的青行灯那以百物语之灯烛具现相似。
她以海面磷火具现,九州八代海千年间流传的怪谈,每逢月暗无光之夜,海面浮起成百上千诡异灯火,忽明忽灭,牵引夜航船只走入歧途。
那怪谈没有固定的本体。
只要有海,有夜色,便可能是她现身之处。
强大是真。
诞生即是大妖怪的气量,也确实在烟烟罗之上。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缺了一样东西。
烟烟罗看着身侧银发赤角的大妖怪,心知肚明。
不知火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不像烟烟罗生于灶台薪火,有明确起源可追溯,她是海面上那些灯,灯灭了便不复存在,灯亮了又在他处出现。
她没有真正的根,没有核,没有能让自身安定的锚点。
她的理是‘不知火’,但究竟是不知,还是火,她自己也不知道。
烟烟罗在找到自己的‘缭绕’之理后,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好友身上那一份空缺。
那也正是她自己数百年前曾经拥有,又在神户光身上才终于填上的东西。
所以。
"不知火。"
烟烟罗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慵懒却认真:"你也来吧。"
不知火一愣:"…来什么?"
"来大将身边。"
烟烟罗微笑道:"烟火本就难分,我能够缭绕,你也能,大将身上有能让烟安定下来的特质,也未必不能让火安定下来。"
不知火侧眸看她,赤红眼影下的明眸带上了了然。
"你找我来,可不只是为了让我当一次帮手。"
"嗯?"
"话又说回来,你的缭绕之理,核心是围绕某个存在,你却又叫我也去缭绕同一个人,去填充你的空位…烟烟罗呀,你自己心里想的,可不只是当麾下吧?"
烟烟罗沉默片刻。
而后坦然而笑,也不遮掩。
"你知道,大将大人今年多少岁了吗?"
"岁?人类的纪年法么…如此强大,总该,有五百岁以上了吧?"
不知火猜测,这也是最合理的推论。
神户光的强大有目共睹,那是需要足够的年岁积累的,然而其气量蓬勃,却又没有丝毫年老体衰的迹象,甚至大概率没到大妖怪的中年。
不可能超过一千岁,最合理的范畴,也即是大妖怪堪堪成年的四五百岁之间。
"不对。"
烟烟罗笑得更加开心,甚至有些亢奋起来:"大将周围缭绕的烟告诉我,大将诞生于这个世界至今,不会超过五岁。"
"五年?"
不知火惊了。
烟烟罗笑得几乎花枝乱颤:
"我第一次看见大将,也是你这样的反应…"
"所以看着那样强大成熟却其实很稚嫩的大将,你就不想做什么吗?"
不知火眨了眨眼。
要说没有…那也确实不可能。
强者能让人跟随。
年幼者又会让人怜惜。
哪怕对于大妖怪而言…也亦是如此。
烟烟罗更理所当然。
"我呀,当然是想要让大将,喊我一声…姐姐大人了。"
这是烟烟罗的渴望,更是烟烟罗的野望!
"…姐姐大人?"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
"是这样吗?"
"是这样…嗯?"
烟烟罗突然觉得不对。
这响起的声音清朗好听,却完全不是不知火的。
她抬眸,眼前的不知火眼神古怪…那一双明眸倒映出的,赫然是神户光的面容。
神户光,出现在了烟烟罗的身后。
墨蓝色文武袖长袍在山风中微荡,苍白凌乱长发发梢带血红,赤红鬼瞳外圈金环,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远处的五色天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敛。
那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沸腾翻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停止。
烟烟罗:"!?"
我不能呼吸了!
…
作为鬼武士出身,神户光的神出鬼没是一贯的行事风格。
时至如今适配天仙意,再拥有金行天的藏锋解离,别说是寻常的妖怪鬼神,哪怕是一般的大妖怪大鬼神,也都绝难发现他的动静。
可以说,他比滑头鬼都更滑头鬼。
所以虽然前一秒还在与铃鹿御前翻云覆雨,这刹那间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
所以三天三夜的持续山海沸腾,作为半妖之躯的铃鹿终究已经抵达了极限,虽然这位海国之主生性豪放好强,不过神户光也没有继续,而是将其送到体内的内空间短暂歇息…而后,循着远处‘探寻’的目光追寻而至。
烟烟罗也亦是真的被‘吓’到了。
惊愕,惊讶,惊喜!
"大将弟弟…咳,不对,是大将大人,您还真是来得很突兀…"
刹那间的惊容之后,烟烟罗再次喜笑颜开道:"我这是在跟不知火开玩笑呢,对吧?不知火?"
"嗯哼?"
原本一副看戏姿态的不知火歪了歪眼眸,微笑不语。
神户光拂袖:"来得突兀吗?我怎么感觉我来的很及时?"
"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原来还要这样‘下克上’的念头。"
"大将大人真的是才知道的吗?"
到了这一步,烟烟罗也已经不装了,这位缭绕于神户光的烟雾大妖怪看着眼前的墨蓝色长袍身影,微笑:"再说了,我从大将进入京都至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何止是‘功劳’?
对付八意思兼神分灵,遮掩八岐残念感知,破了黄泉阵…一路行来,烟烟罗对于神户光的帮助,远超寻常。
"你这是要奖励?"
神户光抬眸:"一个‘百鬼总管’,还不够?"
"那可不叫奖励啊!"
烟烟罗无语。
一个让她忙生忙死的工作,能叫奖励?
虽然也有一定的权势,但她要的,可从来都不是权势…虽然不奢求如同铃鹿御前那样,却至少。
"要,不比源赖光差太多吧?"
"哦…懂了。"
听完烟烟罗话语的神户光状似了然:"你想当源赖光的女儿啊!"
烟烟罗:"…?"
不知火:"…"
"源赖光一直嚷嚷着要当我的‘妈妈’,虽然我没答应…嗯,除了特定场合,但你想当我的姐姐,不就是想当她的女儿吗?"
烟烟罗无语。
不知火对这样理不直气也壮的言论,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很快,不知火就笑不出来了。
下一秒的神户光玩笑开完了,也在蓦然间轻笑向前。
玩归玩,闹归闹。
神户光对于身边之‘人’,一向大方。
四面的山丘嶙峋,远处的天光渐落,北海潮汐起伏裹挟而来的海风中,神户光立身于此,将那一片烟雾拢入怀中,将烟烟罗身影的蓦然贴紧…那一片柔软荡漾,突兀压紧…也在烟烟罗诧异与再次惊喜的眼神中,将手掌收紧于纤细腰肢处,垂落目光。
这一瞬间的触感清晰得近乎灼人——她胸前的饱满被挤压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
手掌缓缓下滑,五指张开,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黑布渗入肌肤,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烟烟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那一双漆黑眼眸里泛起了盈盈水光。
抬起的视线里,听神户光道: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今晚可以来找我,烟烟罗…嗯,姐姐大人?"
烟烟罗面容红润,听着这个更加正式的言论,整个妖都仿佛酥麻了。
明明是大妖怪。
明明是气量惊人的存在…却如同普通女子。
看着这一幕的不知火也是真的笑不出来。
毕竟。
缭绕之烟已找到归处。
海上之火,依然不知。
"这次,也多谢你了,不知火。"
未了,神户光怀抱着酥软的烟烟罗,抬眸看向眼前的大妖怪,也自然没有忘记其存在,没有忘记其与烟烟罗联手破黄泉阵的功劳。
他怀中抱着一个,此刻看向不知火的眼神也同样毫不掩饰。
不知火微微一愣。
与那满是欲念却没有丝毫邪恶意图的赤红鬼眸四目相对,也见其拂袖:
"你没有加入我麾下的百物语组,倒是不适合给你‘畏’或者其他什么…"
"一点外物,就当成一点简单的,酬谢吧!"
一点磷火飘荡,从神户光的袖子里卷出,落入不知火的手中。
火是火,却全无温度,反而尽显一片幽冷。
这也赫然。
"地狱的火,源自被神乐斩杀的黄泉灶神。"
神户光笑道:"对你,应该有用。"
何止是有用?
简直是大用!
不知火凝视着这一点磷火,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力量的强大…并非单纯被夺取的妖气,而是源自地狱的鬼神本身的源头,相当于常世大妖怪的‘理’,只不过形式有所不同。
如果可以的话,神户光更愿意称之为‘魂核’。
将这样的东西直接赠与…
"难怪,青行灯,会对您如此忠诚,如此…渴望。"
不知火抬眸。
看了一眼蜷缩在神户光怀里的烟烟罗,再笑:"但其实,我也可以,加入百物语组哦?"
对于前面烟烟罗的建议,不知火本来也并没有拒绝。
当然,只是加入。
至少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找到如烟烟罗那样的,缠绕的理由。
但留下一点火种,总归是好的。
谁知道哪一天,这海上的火,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