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义庄才刚刚开门。
外面的土路上便传来一阵马车声。
秋生嘴里叼着半块馒头,拿着扫帚探出脑袋。
一眼就看到几辆马车正在朝义庄驶来。
最前面那辆装饰极为讲究。
车门打开。
任发率先走下。
身后跟着任婷婷、阿威以及任府管家。
后面几辆马车上,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秋生看得愣了一下。
“师父!”
九叔刚从祖师堂出来,“大清早喊什么?”
秋生伸手往外一指,“任老爷来了,带的东西还挺多。”
九叔走到门口。
任发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经历昨晚一夜。
任发显然没有睡好。
眼下带着明显青色。
不过整个人精神状态极佳。
尤其看到九叔以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浓郁起来。
“九叔!”
“昨晚辛苦你们了啊!”
任发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九叔手掌,“我昨天一晚上都没敢睡,凌晨的时候才接到消息,说家父已经彻底解决。我这心里总算放下了。”
九叔微微点头,“任老爷不用客气,任老太爷已经化成灰烬,后续不会再有尸变之忧。”
听到九叔亲口确认。
任发明显松了一口长气。
昨晚下面的人回府报信时,他其实还存在一些疑虑。
任老太爷尸变以后到底多凶。
他亲眼见过。
刀砍不动。
枪打不进。
甚至连九叔都要准备许多法器才能应付。
突然听人告诉他。
老爷子已经变成灰了。
任发心里多少感觉难以置信。
“九叔,家父的......”
任发说到一半。
目光正好看到院中那片焦黑地面。
大片青砖碎裂。
中心区域留下一个明显深坑。
坑内依旧残留不少黑灰。
任发的声音逐渐降低。
他松开九叔。
快步来到雷击坑边。
低头看了好一会。
任婷婷、阿威也跟了过去。
任婷婷轻声问道:“爹,这些就是爷爷留下的吗?”
任发看着那些黑灰。
神情复杂。
害怕、心酸、放松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轻轻叹气。
“入土这么多年,又闹出这种事情,如今彻底安生下来也好。”
九叔站在旁边,“等事情全部结束以后,任老爷重新选个地方,给老太爷立座衣冠冢便可。”
任发连连点头,“好,都听九叔安排。”
秋生这时从院里搬出几张椅子。
文才则端来茶水。
任发坐下以后,终于开始询问昨晚的具体过程。
九叔还没开口。
文才已经忍不住了。
“任老爷,你昨晚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九叔眼皮轻抬。
文才马上补充,“当然,还是别看到比较安全。”
任发被他说得更加好奇。
“到底发生什么了?”
秋生接过话茬,“任老爷,你家老太爷昨晚确实凶得厉害,我跟师父两个人拉墨斗线,都差点压不住。”
阿威听到这里,眉毛微微抬起。
秋生继续说道:“后来玄一拿着三炷请神香出来,就这么往院里一站。”
他伸手比划一下。
任婷婷目光顿时转向正在后院打水的陈玄一。
陈玄一今天换了一身干净道袍。
神态平静。
跟普通年轻道士看起来差别不大。
任发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呢?”
文才抢着开口,“然后天就黑了啊!”
任发愣住。
文才神情激动,手里的茶壶都跟着晃了几下,“那么大一片乌云,轰隆隆全是雷。后来天上还出来一尊好大的神将,任老太爷当场就跪下了!”
“跪下?”
任发眼睛明显睁大。
“真跪了?”
“真跪!”
秋生语气认真,“膝盖首接砸进砖里面,我们都看见了。”
任婷婷也听得眼睛发亮,“后来呢?”
秋生看了一眼陈玄一,“后来玄一抬了一下手,天上落下一道雷,任老太爷就成这样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焦黑深坑。
任家几人同时安静。
就连阿威脸上的神情都出现明显变化。
任发盯着地上的雷痕。
又抬头看向正在打水的陈玄一。
过了好几息。
他才缓缓吸气。
九叔的本事。
任家镇的人基本都知道。
任发跟九叔打交道多年,更加清楚对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
秋生文才说得夸张一些,他能理解。
可九叔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言否认。
这件事显然真的发生过。
任发从椅子上站起来。
朝着陈玄一走去。
陈玄一刚刚提着一桶水回来。
看到任发,便停下脚步。
“任老爷。”
“小陈道长。”
任发的称呼已经完全改变。
语气也比昨天客气许多。
“昨晚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听九叔他们讲了。家父尸变,差点给整个任家镇带来祸患,多亏九叔,也多亏小陈道长出手。”
陈玄一放下水桶,“任老爷言重了。我既然住在义庄,又是师父弟子,遇见这种事情自然该出手。”
任发听完更加满意。
年纪轻轻。
手段高明。
说话也没有半点骄狂。
这种年轻人,放在哪里都值得结交。
任发朝管家挥手。
管家立刻让人打开后方几个箱子。
银元。
布匹。
上等朱砂。
黄纸。
药材。
甚至还摆着几件古董。
任发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修道之人平日里需要些什么,所以让管家准备了一些。小陈道长尽管挑,看上什么拿什么。”
陈玄一看了一眼。
没有故意推辞。
修行本来就费钱。
黄纸、朱砂、法器、药材,样样都需要花销。
更何况这次确实出了力。
正常报酬完全可以收下。
陈玄一挑了一箱品质最好的朱砂、黄纸,又收下三百块大洋。
其余东西没有再拿。
任发看到以后还有些意外。
“小陈道长,不再看看?那几件玉器都挺不错,你们修道之人应该也用得上吧?”
陈玄一摇头,“目前这些足够了。真有需要的时候,我再去任府叨扰。”
任发笑容更浓。
“好好好,随时欢迎!”
站在后面的任婷婷一首安静看着。
她昨晚已经从家里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年轻道士。
只是传闻显然没有秋生文才说得这么夸张。
她走上前两步。
“小陈道长,你真的能放雷吗?”
陈玄一点头,“能一些。”
任婷婷有些好奇,“跟天上打雷一样?”
陈玄一想了想,“威力差很多,昨天的天雷借了神威,我自己现在只能用些简单雷法。”
任婷婷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旁的阿威轻轻挑眉。
他昨晚一首带人在任府附近巡逻。
确实听到过雷声。
也看到过任家镇上空那片异常乌云。
只是距离义庄太远。
具体发生什么根本看不清楚。
如今听秋生文才说得神乎其神。
阿威多少感觉有些夸张。
任发看见时间已经不早,便邀请九叔众人晚上前往任府。
“九叔,家父这件事总算解决了。今天晚上我在府上摆几桌,一来给你们道谢,二来也给府里的人压压惊。你们可千万都要来啊。”
九叔没有推辞。
“好。”
任发这才带着任婷婷等人准备离开。
走出义庄之前。
阿威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陈玄一。
“小陈道长。”
陈玄一看向他。
阿威迟疑一下,还是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晚上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