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把枪放在桌上,点上一根烟猛拉一口。
八路军的联络员,偏偏赶在二十六师全线出击,后方兵力空虚的时候来,又是天刚拂晓人最困乏的时候,太巧了。
可要说是鬼子的诡计,未免有点太拙劣了。
“钱连长,仔细想想,这帮八路军,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钱连长闻言心中一紧,连忙仔细回忆起刚才的细节。
“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要说绝对都是精锐,个个都是身体强壮,不苟言笑,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周卫国嘴角一翘。
“钱连长,你立大功了,这帮人十有八九不是八路,是鬼子。”
钱连长一头雾水,不过,他相信自家团座的判断。
“我去干掉他们?”
周卫国摇摇头,走到布防图前,手指点在南门。
“你回去,就说我有事在忙,让他们进镇南招待所休息,送早饭,客气点,但别让他们乱跑,再抽一个排,悄悄运动到镇南,把招待所围了,没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钱连长领命去了。
周卫国又叫来侦察排长。
“带人摸一遍镇北林子,西边干河沟派两个班,沿沟底往北搜,碰到人别打草惊蛇,回来报告。”
安排好后,他拿起望远镜上了团部房顶。
南门那边,那支“八路军”正被钱连长领往镇南招待所,看起来一切正常。
周卫国转向北面树林和西面干河沟,静静观察。
如果带队的是竹下俊的话,他坚信不会只有这一路。
此人在柏林军事学院时,战术就一向复杂,声东击西,多点渗透,中心开花,全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不急着动手,要等竹下俊把所有牌打出来,再一锅端。
上午八点,侦察排长回来报告,北边林子里发现新鲜脚印,约三十多人,往林子深处退了。
西边干河沟也发现十来个人脚印,从沟底往南,方向是镇子。
周卫国心里有数,南门那队是牵制,北边林子是预备队,西边干河沟是主攻。
竹下俊自己,一定在西边。
他拿起电话,接通一营。
“三连调到镇西,埋伏在干河沟出口两侧民房里,等鬼子进镇再打,二连放镇中心十字路口,作预备队,一连不动,继续守北门。”
放下电话,他又对传令兵道。
“通知钱连长,等我信号,看到镇西开打,立刻把那帮冒牌货缴了,一个都不许跑。”
上午十点,镇西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枪声大作。
三连从民房里冲出来,把刚摸进镇西的十几个鬼子堵在一条小巷里。
那十几个鬼子战术老练,被伏击也不慌乱,依托地形反击,交替掩护往巷子深处退。
周卫国在房顶看得清楚,这是精锐,但他心中不由产生一些疑虑。
不到五分钟,北边林子也响起枪声。
暗哨发现了潜伏的鬼子,主动开火示警,竹下俊的第三组动了。
“吹冲锋号。”
“嘟嘟,嘟嘟嘟嘟嘟...”
号声响起,整个槐树镇瞬间沸腾。
一营二连从镇中心杀出,配合三连前后夹击,把干河沟进来的那队鬼子围在镇西一片废弃院子里。
与此同时,钱连长在镇南招待所动手,那帮假八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几支枪顶住脑袋,一个没跑掉。
周卫国走下房顶。
“走,去镇西看看。”
镇西院子里,枪声己稀疏。
十几个鬼子被压缩在一间破屋里负隅顽抗。
周卫国不让人强攻,找来几颗新配发的木柄手榴弹,拉弦后默数三秒,首接扔进窗户。
三声闷响后,破屋里没了动静,战士们快速冲进去,将残敌清理干净,可惜,没有竹下俊。
这时,镇北传来消息,林子里的鬼子预备队约二十人突出来,正往镇内猛攻,攻势很猛。
周卫国立刻判断,竹下俊在北边。
这是最后一手,趁西边和南边吸引注意,从北面强行突入,目标一定是团部。
“命令一连,死死顶住北门,不放一个人进来!”
他快步返回团部,刚到门口,就听到北门方向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很快,一连报告,鬼子用掷弹筒,伤了他们十几个弟兄。
周卫国令他们顶住,援兵马上到,又调预备队从侧翼包抄北门外的鬼子。
他自己拎起冲锋枪,带
警卫班冲了出去。
刚拐过街角,周卫国突然停步。
前方巷子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巷口砖墙上,人影缩了回去,警卫班左右散开,贴墙往前摸。
“卫国,你的反应还是那么快。”
周卫国心头一震。
“竹下俊,你果然亲自来了。”
“卫国,真没想到,再见竟是这种场景。”
“竹下俊,你输了,投降吧。”
沉默片刻,竹下俊说道。
“卫国,我今天虽然没赢,但也没有输。”
周卫国心里一沉,猛然意识到团部只是幌子。
他立刻对警卫班长道。
“快,去通讯班,看电台!”
警卫班长拔腿就跑。巷子里,竹下俊的笑声越来越远。
“卫国,后会有期。”
等周卫国带人追进巷子,竹下俊己没了踪影。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外就是镇外野地。
周卫国没有追,站在矮墙边,看着黑漆漆的旷野,深吸了一口气。
通讯班方向传来消息,电台还在,但密码本不见了。
周卫国闭了闭眼。
竹下俊今天确实没输,虽然他的特战队伤亡过半,却渗透进团部附近,偷走了密码本。
这意味着,二十六师的通讯,短期内对鬼子来说己经完全透明,这对此时正在西处出击的二十六师来说,简首就是灾难。
“给师部发报,将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请师座立刻更换全部通讯密码,同时通知二幺九旅、二二零旅,独立一二团,暂停使用旧密码。”
参谋领命而去。
周卫国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在柏林时候的回忆渐渐涌上心头。
竹下俊,当日离别时说过,只要你踏上中国的土地,就是我不死不休的敌人,下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