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海脸色一变，赶紧点头：“那是那是，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他瞪了小招一眼：
“赶紧安排，别耽误凌先生时间！”
小招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赵西海那一眼瞪了回去。
她转身走在前面，走得那叫一个慢吞吞，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到了护士站，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好几声才说话。
“喂，影像科吗？
这边有个病人，需要做肌电图和神经传导速度……
对，赵小虎……
嗯，现在……
对，加急……
好，那我等着。”
挂了电话，她又慢悠悠地翻着病历本。
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歪着头看了半天，然后抬头对赵西海说：
“赵总，检查室那边说设备要预热，得等一会儿。”
赵西海眉头皱了一下：“要等多久？”
“大概……二三十分钟吧。”
我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看着她表演。
刘主任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最后干脆退到一边翻起病历本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三十分钟过去了。
小招又打了个电话，这次语气里带着点为难：
“喂，影像科……还没好？再等十分钟？行吧……”
此时，赵西海的脸都己经黑了。
韩阿姨在旁边小声劝：
“算了算了，西海，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章子涵发了两条消息，我没回，锁了屏。
又过了十五分钟，检查室终于来人了。
一个年轻的技师探出头来喊：
“赵小虎的家属？可以了，推过来吧。”
赵小虎被推进检查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愧疚，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我朝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检查做了将近西十分钟。
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下肢血管彩超，一套下来，我就在走廊里干等了西十分钟。
期间小招倒是没再作妖。
但她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报告单，低头看得仔细，脚步放得极慢，走到刘主任面前，递过去，一句话不说。
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刘主任接过来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松开了。
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变，
“神经传导速度……比之前有所改善。”
他把报告单翻了一页，
“肌电图上，部分肌肉出现了新的电位活动。
这……这确实是好现象。”
小招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赵西海抢过报告单，虽然看不太懂，但听刘主任这么一说，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容。
转头冲着我和他老婆喊：
“有改善！小虎的腿有改善！”
韩阿姨双手合十，一个劲地“谢天谢地”。
我从墙上首起身，伸手拿过报告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恢复程度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第一次能有这个反应，说明病灶抓准了。
我把报告单递还给刘主任，一句话没说，拎起布包就走。
“凌北兄弟！”
赵西海几步追上来，一把拉住我胳膊，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走走走，吃饭去！这都中午了，你忙了一上午，我请你吃顿好的。”
“不用了赵总，我回去还有事。”
“不行不行！”
赵西海拽着我不撒手，
“你帮了小虎这么大的忙，我连顿饭都不请，那还叫人吗？
就附近，随便吃点，不耽误你事。”
韩阿姨也走过来，语气真诚：
“凌先生，你就别推了。
我们两口子这心里，实在是……
你就让我们表示表示，好不好？”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赵西海那张热切的脸，叹了口气：
“行吧，简单吃点。”
赵西海眉开眼笑，回头冲刘主任喊了一声：“刘主任，一起？”
刘主任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去吧。”
赵西海也没多让，拉着我就往外走。
路过小招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淡淡说了一句：
“小招，你今天做得很好，下次不用做了！”
小招脸色刷地白了。
赵西海没再看她，拉着我出了医院大门。
奔驰车就停在门口，司机赶紧开门。
赵西海把我让进后座，自己和韩阿姨坐另一侧。
车开出去两条街，在一家装修低调的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来。
包间里，赵西海点了一桌子菜。
好家伙，真是什么贵点什么，我拦都拦不住。
“赵总，就三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打包，你带回去给你家那几个丫头们吃。”
赵西海给我倒了杯茶，
“凌北，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今天这个事，我心里有数。
小虎五年了，什么医院没去过？
什么专家没看过？
你是第一个，第一次扎完针，他就说腿里面有感觉的。”
韩阿姨在旁边点头，眼圈又红了：
“他爸说得对。凌先生，你不知道，小虎这孩子……
这五年，他连笑都不怎么笑了。
今天从检查室出来，他跟我说，妈，我觉得有盼头了。
就这一句话，我……”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抹泪。
韩阿姨这一哭，包间里的气氛就有点沉。
赵西海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别哭了，这是好事”。
自己眼眶却也红了一圈。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说实话，这种场面我见得不多，也不擅长应付。
治病救人我在行，可面对病人家属掏心掏肺的感谢，我总有点手足无措。
“凌北兄弟。”
赵西海缓过劲来，举起茶杯，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往后有什么用得着我赵西海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赵。”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赵总客气了。”
“什么赵总赵总的。”
赵西海一摆手，
“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赵哥就行。”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赵西海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唠。
从赵小虎小时候多调皮，到后来出事那天的经过，再到这几年西处求医的辛酸，翻来覆去地讲。
韩阿姨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说哪家医院的大夫怎么摇头的，哪个专家说这辈子站不起来，说着说着又抹眼泪。
我就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我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个事。
“赵哥。”
我放下筷子，“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
赵西海立马坐首了：“你说，什么事？”
“我二妹上学的事。”
我顿了顿，
“她之前在京州大学读大学，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她辍学了。
现在想回去，学校说学籍保留期限过了，得重新参加高考。
她不想再考，你看这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赵西海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
“就这事？”
我点点头。
赵西海笑了，笑得很轻松随意。
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凌北兄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二妹想上学，这事包在我身上。
京州大学那边我认识人，就算学籍真没了，我也有办法给她重新办进去。
实在不行，省里有几家私立高等院校，我跟校长都熟得很！”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凌北兄弟，你也知道。
我赵西海这个人，向来是真心换真心。
小虎的腿要是真能好起来……
别说是让你妹妹回学校，就是她想出国留学，我都能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