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立马攻过来。
他收了爪子,站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凌北。”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你赢了。”
我转过头看他。
“左天轮的左手废了,我的术法也被你破了,再打下去,我们两个都讨不到好。”
魏中仁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到我脚边,
“这是蛇毒的解药。你放我们走,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瓶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只能信。”
魏中仁摊了摊手,
“你的左臂撑不过半个时辰,没有解药,那条胳膊就废了。
文建国的事,我答应你不再插手。
但你得放我们走!”
我沉默了几秒。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弯腰捡起那个小瓶子,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药味,看起来,确实像是解蛇毒的东西。
“行。”
我把瓶子揣进兜里,
“你们走吧。不过在此之前……”
我弯下腰,右手一翻,三寸毫针重新扣在指间。
左天轮瞳孔骤缩:“你……你说过放我们走!”
“我说了放你们走,但没说不收点利息。”
我蹲下身,针尖对准他右腿膝盖内侧。
“凌北!你他妈——”
“这是替我二妹还的。上次你的放蛇咬了她,害她差点死在了医院,今天这一针,算你连本带利!”
毫针一刺一挑。
“啊——!!!”
左天轮整个人像条被抽了筋的蛇,弓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右腿蜷缩着,再也伸不首。
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魏中仁脸色铁青:“凌北!你未免太过了!”
“过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你们俩一火一毒,往我身上招呼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过了?
他要拿黑针扎我后腰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过了?
一码归一码,你们想杀我,我凭本事反杀,那是我的能耐。
他动我家人,我废他一条腿,那也是他活该。”
左天轮趴在地上,右眼赤红如血,疼得满头大汗,却还不忘死死瞪着我。
“凌北……阴蛇宗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我师兄,我师叔,我们整个宗门,都不会……”
“行了行了。”
我打断他,
“你要真有那个本事,今天也不会躺这儿像条狗一样趴着了。
回去告诉你们阴蛇宗,想报仇的,随时都可以。
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小爷我收拾一双。
不过我可告诉你,想对付我可以。
但要是再敢祸害我的家人,我必让你们整个阴蛇宗,从此不复存在!
这话,我今天在此只说一遍,听清楚了吗?”
左天轮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魏中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弯下腰,把左天轮从地上拽起来。
左天轮右腿吃不上力,整个人挂在魏中仁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口挪。
走几步,魏中仁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月光下,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北,我记住你了!文建国的事我不可以不插手,但不代表我天玄宗会放过你!”
“那你最好记牢点,什么天玄宗地玄宗的,我没听说过。”
我冲他摆了摆手,
“赶紧带着这个废物滚蛋!”
魏中仁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拖着左天轮消失在巷子拐角。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烧焦的符纸灰,和那半截断掉的黑鞭。
西周安静下来,只剩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十几秒。
确认走远了,这才慢慢松开握着铜钱短剑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我伸手从兜里摸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仰头把解药灌进嘴里。
药味又苦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喝了口冰镇蛇胆酒。
几息之后,左臂上那道黑色牙印的蔓延之势,渐渐止住了。
伤口边
缘的黑紫色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
毒算是压住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膝盖一软。
我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铜钱短剑从右手滑落,叮当一声掉在脚边,九枚大钱散了一地。
我仰着头靠在墙根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像塞了团棉花,怎么吸都吸不够。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左臂的蛇毒伤口火辣辣地抽,后背被火符擦过的地方皮都皱了,一碰就钻心地疼。
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青了一大块。
裤腿撕了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脸上也挂了彩,额头右边火辣辣的,应该是被鞭风扫的。
我抬起手摸了摸,指尖沾了点血。
“妈的……”
我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谁。
巷子里空荡荡的,头顶那轮月亮又从云缝里钻出来了,白惨惨地照着满地的狼藉。
墙角的杂草被烧焦了一大片,地上的泥土翻得乱七八糟。
到处都是鞭子抽出来的焦黑痕迹,和我踩出来的脚印。
一根断掉的鞭梢,还在地上慢慢冒着黑烟。
我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这俩老东西,一个天玄宗一个阴蛇宗,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要不是我先废了左天轮一只左手,又夺了他的法杖,今天谁躺下还真不一定。
尤其是左天轮最后那根黑针。
那玩意,踏马分明就是奔着要我命去的。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我摸了摸兜,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把胸口那股闷劲儿冲散了些。
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过了一会。
我撑着墙根站起来,把铜钱短剑收好,九枚大钱一枚一枚从地上捡回来,在袖子上擦了擦,揣进腰间。
左臂还有点发麻。
好在解药是真的,血己经不再发黑了。
刚走到巷子口,手机一阵震动。
赵西海。
“凌北兄弟,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紧张。
“没事,碰到两个不长眼的,己经打发了。”
“两个?什么人?”
“一个术门的,一个阴蛇宗的。魏中仁你认识吧?另一个左天轮,跟我有旧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西海吸了口凉气:
“我听说过魏中仁的名号,省城那边挺邪乎的一个人……不是,你一个人对付两个?”
“嗯,赢了。”
“……”
赵西海又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
“凌北兄弟,你他妈真不是一般人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兄弟,我这边还有个事,比打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