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大和尚抬手打住。
随即双手合十，脸上那虚伪的慈悲已经褪了大半。
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两位施主，何必非要拼个鱼死网破？
贫僧再问一次，凌施主，你可愿随我们回去？”
“回去？”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回哪去？阴蛇宗那破地方？”
慧明摇摇头，一脸宝相庄严，
“施主此言差矣。
我等只认因果，不问出处。
有人出钱，我们出力，这便是因果。”
“去尼玛的因果！”
老狗直接炸了，
“你们两个老登，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出身。
五台山，龙虎山，哪个不是古往今来响当当的招牌？
现在竟然跟阴蛇宗，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搅在一起。
还特么因果？因果你大爷因果！”
玄真摇头。
不屑地嗤笑一声，拂尘往臂弯一搭，
“名门正派？
呵，那些老东西，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事还少么？
五台山的香火钱，龙虎山的田产，哪一样不是沾着俗世的铜臭？
我二人，不过是看透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只有钱和权，最实在。”
“你——！”
“再说了。”
玄真斜眼看着我，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凌北是吧？你小子，手上功夫确实不错。
方才那几招，有点意思。
不过嘛……”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江湖阅历太浅了，你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跟阴蛇宗对着干？
你知不知道，跟阴蛇宗作对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我握紧铜钱短剑，剑身上的赤光缓缓流转。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玄真微微摇头，一副懒得再说的模样。
一旁老狗气得肚子上的肉都在抖，铜钱剑指着两人，唾沫星子横飞，
“我呸！两个老不要脸的东西！
五台山养条狗，都比你们有骨气！
龙虎山的祖师爷，要是知道出了你们这种货色，棺材板都压不住！
你们还因果？还实在？
我看你们啊，就特么是两块滚刀肉，剁不烂煮不熟，丢人现眼！”
慧明大和尚和玄真道士两人，被老狗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是纹丝不动。
慧明甚至还笑眯眯地念了声佛号。
玄真更是掏了掏耳朵，一脸你说完了吗的欠揍表情。
老狗骂了一长串，见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自己反倒喘上了粗气。
“行了老狗，省点口水。”
我按住他肩膀，盯着对面两人，
“最后问你们一句，是不是铁了心，要帮阴蛇宗对付我们？”
慧明和玄真相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一个憨厚，一个尖细，混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刺耳。
“钱已经收了，自然是铁了心。”
慧明双手合十，淡淡开口，
“做我们这行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玄真拂尘一甩，灰白色的尘丝再次竖起，
“小子，你要是现在跪下磕三个头，叫一声爷爷，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留你妹妹一命……”
我和老狗对视一眼。
他眼里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没了，只剩下冷冽的杀意。
我微微点头。
言至于此，俨然没什么好谈的了。
“老狗，大和尚交给你，可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
老狗铜钱剑一横，三十六枚铜钱同时亮起，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大不了回头躺半个月！”
“那行！”
我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阳气疯狂运转，铜钱短剑上的赤光冲天而起。
“动手！”
话音未落，老狗已经冲了出去。
他圆滚滚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铜钱剑直刺慧明心口。
慧明笑容不变，双手合十。
佛珠重新浮现，化作一面暗金色的光盾挡在身前。
铜钱剑刺在光盾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震得车间顶棚的铁皮哗啦啦往下掉。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老狗的剑法刁钻诡异，每一枚铜钱都像独立的暗器。
剑身转动间，铜钱互相碰撞，发出一阵阵扰人心神的嗡鸣。
慧明则以佛珠为兵器，念珠串成鞭、成索、成环，攻守兼备。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气浪把地上的铁屑和碎玻璃，吹得满地乱滚。
这边，我对上了玄真。
拂尘与铜钱短剑再次碰撞。
灰白色的阴气和赤红色的阳火，互相吞噬，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片光屑。
玄真的身法极快，整个人像一片灰影，忽左忽右，拂尘丝神出鬼没，专往我视野死角招呼。
我一开始有些被动，肩膀的旧伤刚被黑金符压下，但动作还是受了些影响。
打到二十来个回合，我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
他的拂尘看似千变万化，但核心的杀招只有三式：刺、缠、绞。
刺取要害，缠锁兵刃，绞断关节。
摸清了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卖破绽。
他拂尘刺来，我故意慢了半拍，让他刺中左肋。
拂尘丝扎进肉里，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咬牙忍住，左手猛地扣住拂尘的木柄。
“嗯？”玄真一愣。
“给我撒手！”
我右手的铜钱短剑同时劈下。
九枚大钱齐鸣，赤光暴涨，一剑斩在拂尘丝上。
“嗤啦——！”
灰白色的尘丝被赤火烧断大半，剩下半截像死蛇一样耷拉下来。
玄真被迫松手，整个人往后急退，脸上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小子，当真够狠的你！”
他连退了五六步，左脚往后一蹬，整个人忽然定住。
三角眼完全睁开，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不过……你小子确实有点难缠！”
下一秒。
只见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
嘴里念念有词，语速飞快。
车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变得无比阴冷。
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地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铁皮墙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后，他身后浮现出一团血红色的雾气。
雾气翻涌蠕动，慢慢凝聚出一个人形来。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其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来的皮肤灰白如纸，嘴唇漆黑，两只眼眶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在跳动。
什么？！
红衣厉鬼？！
还是……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种！！
“去！”
随着玄真道士淡淡吐出。
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血影。
绕过我，直扑向车间角落的凌朝！
“凌朝！”
我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就要追。
“哼！小子，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玄真冷哼一声一步跨出，枯瘦的手掌拍向我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