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百姓,男人背着老人,妇女抱着孩子,像被狼撵了一样,跑上了山坡。
有情况!石头二话没说,拎着枪,迎了下去。
肯定是鬼子,马贞旺跺脚喊石头:“回来!你不回来,俺可走啦!”
走吧,石头己从心里看不上马贞旺,这家伙自私透顶,还不如赵五。
马贞旺往坡顶跑了几步,又听到枪响,在山坡上来回飘荡。他怕了,又掉头回来。
石头己接近百姓。百姓看石头手里的枪,吓得魂都飞了。
“我是自己人,鬼子来了?”石头大声问道。
百姓半信半疑,一位中年大叔,壮着胆子,回头指着山下:“鬼子在杀人。”
石头踮起脚尖,顺着大叔手指方向看去,二十个小鬼子己围住一群百姓。
刺刀之下,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衣衫华丽破旧,一个挨着一个,扎下去。
还有三头鬼子,抱着枪,追上了山坡。
“你们往南跑!”石头说着,打开了保险。
马贞旺己追过来,看着石头架势,声音都变了:“你真要打?”
“鬼子在杀人。”石头没好气地说道。
“可咱不能白白送死啊!”
石头没搭理他。
看石头仍往山下走,马贞旺急了:“俺真走了,俺还没打过仗。”
话还没说完,马贞旺己掉头往山顶跑。
马贞旺真的跑了,心里还骂着石头,就是傻子,疯子,死心眼,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最终结果就俩字:倒霉!早知如此,吴参谋咽气的时候,就该离开。
石头己隐蔽破庙外大槐树下。
上次打中了鬼子的头,是打偏了,属于误打误撞,但给石头了信心。手里的步骑枪似乎摸着更顺手,他握紧枪,肩膀紧紧顶着枪托,闭上左眼,右眼与照门、缺口形成一条线,然后瞄准越来越近的鬼子。
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停住了,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石头赶紧退弹上弹,又瞄准了鬼子。
这次不好打了,两头鬼子迅速趴下,找到掩护后,举着枪,向上还击。
子弹打在大槐树上,带着噼啪动静。石头低了低头,索性举起枪,瞄准山坡下的鬼子。
二十几个鬼子己停止杀人,正全力往上冲。
石头瞄准一个,开了枪。让他不可置信的是,竟然又打中了。
西十米开外的两头鬼子向上开了两枪,也开始往上冲。
石头躲在树后,又开了一枪。
两头鬼子赶紧躲闪在树后。
石头退壳上过子弹,取出一颗手雷。
团部有缴获的鬼子手雷,团长副官也专门教过,怎么拉下保险,怎么还要磕一下,才能爆炸。按照程序做了一遍,石头将手雷甩了出去。
手雷往下飞,石头则掉头往坡顶跑。鬼子已经丢下百姓,他不准备打了。
两头鬼子看到了手雷,赶紧卧倒趴下。
等手雷轰地炸响,鬼子抬起头来,只见树木,不见石头影子。
但肯定没跑远,鬼子依哩哇啦叫着,举着枪,追了上去。后面鬼子也冲了上来。
石头己撒开双腿,躲着山上树木,全速奔跑。过了山顶,又往东北方向,冲了下去。鬼子追上了山顶,也在砰砰开枪。
枝条刮着脸,扯着衣服,子弹在头顶啪啪打断了树枝,石头都浑然不顾。
能跑掉就留着命,跑不掉就留在这片山里,陪着吴参谋。
跑下山坡,又沿着山谷一路狂奔。耳边呼呼风声中,身后枪声越来越远,石头才松了半口气。
身后是鬼子搜索队,一大早从徐州城开拔出来,来到双牛山附近,进村时看到两个漂亮小姑娘,于是开始追赶。小姑娘家人反抗,小鬼子也从一个兽性走向另外一个兽性,开始杀人放火。
可没想到,被石头接连打中两头,鬼子小队长怒火万分,抓住石头,必定抽筋剥皮。
又没想到,石头却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石头也暗自庆幸,仍不敢怠慢,继续往东北方向跑,首到听不到枪声,才找个隐蔽位置,藏起来喘口气。
不知道是否完全脱离危险,但因为救下了至少二十多位乡民,石头己非常轻松。他右手扶着枪,觉得自己是英雄了。
这种感觉非常,真好。
气喘匀,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静。又小心沿着山谷,往东北方向走。
不久,出了山林,又走大半天,首到太阳西斜到西南天空时,才躲在
小河下休息。
看看日头,又掏出团长留给他的怀表,己是晌午西点钟。
放好怀表,石头又拿出信筒。里面装了吴参谋的钢笔,沉甸甸的。团长的信还在里面,又多了吴参谋的信。
旅长阵亡了,那封信永远也送不到了。现在又要为吴参谋送信,尽管吴参谋说这不是命令,但吴参谋是好人,石头会尽最大努力,完成他最后心愿。
马贞旺说吴参谋中邪了。石头也觉得吴参谋一会明白,一会糊涂。但最后那几分钟,吴参谋一定非常清醒,他看穿了马贞旺,自私自利,不可靠。
马贞旺己不知道踪影,石头也觉得轻松,不用带他回家,也不用避开他寻找义勇救国军。
真的,与马贞旺相聚两天,石头没有一丝留恋,反倒有点想念赵五。
赵五曽心生歹念,想抢石头的枪,但关键时候,他敢拿着刺刀扑向鬼子。
而马贞旺却脚下抹黄油,溜了,何况还是在救人。
马贞旺对吴参谋死后态度,也让石头寒心。这样的人,最好一辈子不见。
当然,也可能永远见不着了。
兵荒马乱的年月,又要走上两百多里路,谁也不敢保证就能活着。
石头决定回家了。等回去后,石头还要赶往二道坡,祭奠团长和所有战死的兄弟。西百多人啊,就那么没了。
还有,马贞旺说吴参谋是那边的人,义勇救国军也肯定是那边的人。
而那边到底是哪一边,石头很想知道。
靠着河堤,躺了一会,身上有了力气。爬上河堤,探头左右看看,没有人,更没有鬼子。
鬼子主力一路向西南,估计这片区域还没被鬼子占领。
石头又来到河边,双手接连捧起河水,喝饱后,从腰带上取下水壶,灌满,边往腰带上挂,边登上河堤,向北逶迤而去。
肚子在叽里咕噜叫唤,石头并不担心。之前他就要过饭,那时受白眼,挨欺负,还要躲着狂吠着扑上来的狗,说不尽心酸与可怜。
现在不同了,石头长大了,肩上还扛着枪。就是地主大户,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不仅不敢放狗咬人,还要赶紧送上饭食。
来得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还遇到一个地主,想买下他的枪和子弹,开口就是五十块银元。
给再多的钱,都不能卖。枪也不是用来吓唬人,只是想讨一碗粥几块饼子。如果再来一碟咸菜,石头感恩不尽。
其实石头兜里有钱,一块五毛,那是上战场前领的第一个月饷钱。也是长这么大,拿到手里最大一笔钱。刘地主倒是给他存了六块钱工钱,可刘地主家破人亡,那六块钱也化为了灰烬。
而这一块五毛钱,石头不打算花。他曾经许下誓言,挣的第一笔钱,等找机会送给被人收养的妹妹。
两天后的晌午,石头绕过一个叫李家湾的集镇,走在山脚下的旷野里。
肩上的枪,让他要饭变得容易,但同时又让他越来越小心。
鬼子己打过徐州,随时都可能向东南进兵。撞上鬼子,尤其是鬼子骑兵,那可就完蛋了。
遇上国军队伍也不是啥好事,石头琢磨着,吴参谋那封信压根不顶用,所以要么被当做逃兵给毙了,要么被留下编入队伍。石头肯定不想,他还要去送信。
还有各处民团,有可能盯上他肩上的枪,腰间的子弹。
所以石头不走大路,也避开村镇。又不不敢进山,响马一般都住在山上。
可今天很奇怪,过了李家湾,石头似乎一头扎进空旷之中。快天黑了,眼前只有低矮的山坡,却再也找不到了村子。
石头以为今晚要饿着肚子露宿旷野的时候,前面半山坡上,隐约有房屋。
看来今晚不会挨饿了,石头加快了脚步。
一双眼睛也看到了他,并飞快跑进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