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经历了大阵仗,鬼子炮弹落在头顶战壕爆炸时,曾把他的魂炸散,让他仿佛置身于地狱,那时他都觉得自己随着硝烟,飞到了天上。
等炮击结束,魂慢慢聚拢回来,可还是害怕,双腿都在颤抖。他几乎闭着眼开了枪,等打出五发子弹后,恐惧消失了大半。
团长回不来了,石头心里燃烧着烈火。在那片不知名的树林边上,石头和赵五又身处险境。石头彻底走出了恐惧,拼了。他单独干掉一头鬼子,还击穿鬼子的头盔。第二头鬼子也是先被石头打伤,赵五才握着刺刀,扑了上去。
有了这两次经历,石头更大胆,打仗杀鬼子也不是那么难,只要不怕死。所以,在双牛山,马贞旺跑了,石头仍孤军奋战,又打中两头鬼子。
那两头鬼子是死是活,不得而知,反正打中了。所以,总的算起来,石头己打中过西头鬼子。
而且,以眼下态势,又不是非打不可,不能打,就跑呗。
石头满腹信心,又没好意思显摆自己,他换了一个说法:“咱不能因为怕鬼子,就一首躲着,就像一个怕狗的人,只要拎着棍子,狠狠地揍恶狗一顿,往后就不怕了。”
马振德低头抬手,抓住了头发。
很显然,石头的话没全说在点子上,至少没数到马振德心里。在马振德看来,石头说的怕,和兄弟们说的怕不一样。六个人当中,就是二等兵刘铁柱,也在阵地上向鬼子开了枪。只要开了第一枪,就会驱散心头的那种怕。
叹了口气,马振德解释说:“兄弟们不是怕打仗,你看,加上你的马枪和子弹,咱们就十八杆步枪,二百六十多发子弹,除了你的一颗手雷,咱连手榴弹都没有,这点武器,就是来三五个鬼子,咱也打不过啊。”
“偷袭打闷棍。”石头笑道:“哪怕来一个分队鬼子,咱们也能埋伏在两边山坡上,首接冲下来和鬼子短兵相接。”
这种伏击战的打法,马振德早就想过,在东北和兄弟们侃大山的时候,他就说:“咱就埋伏在路边,鬼子来了,大刀砍断他们的狗腿!”
但只是说说,当时先是被动抵抗,后是仓皇撤退,从辽阔的关外大地,跑到华夏腹地关中。
今年,终于和鬼子交手了,却是上峰口中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用步枪挡大炮,拿手榴弹阻击坦克。血快流干了,脚下的山河却没保住。
马振德也想改变打法,甚至考虑过伏击战。但最终,马振德还是否定了这个念头。
如果是打过仗,有经验的老兵,兴许还可以,看看外面那破衣烂衫的新人吧,不训练个把月,哪像打仗的料?看到戴钢盔的鬼子,不吓得会腿肚子抽筋才怪。
看马振德没说话,石头心里有些失望,却又又笑道:“都占山为王了,怎么能赢,就怎么打呗,只要老兵带头冲,新兵就有了胆量。”
这话说的没毛病,马振德就眼里也冒出了赞许的光。
其实除了伏击,马振德还想过伏击。等鬼子来了,带兄弟们藏起来,等到天黑,鬼子宿营的时候,挑选身手敏捷的新兵,由老兵带着,去摸鬼子的营地。
但都是假设,鬼子肯定会来,若来上几十个,上百个鬼子,不管是伏击,还是偷袭,都有全军覆没风险。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必须带着兄弟们撤。
“先不着急,中午咱们再商量。”马振德搓了搓手,叫着石头,一起走出大殿。
外面阳光炙热,穿着破衣烂衫的汉子们还在挥汗如雨。
这三十七个新兵,有流落到此地的难民,有逃出来的矿工,还有两个是溃散的逃兵,剩下就是当地穷苦年轻人,占了一大半。他们都没了片瓦可以栖身,也没了生计。
山外的麦子就要熟了,往年这个时候,当地穷苦年轻人该去打短工了,也算计着去哪个地主家能吃得好些,工钱给得多些。
马振德对他们说了,只要加入队伍,都是兄弟,有饭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钱一起分……一顿忽悠,就跟在了马振德身后。
现在他们在训练,还从宋喜峰嘴里听到了军事术语:整训。宋喜峰又告诉他们,这不是军训,军训要从立正开步走开始,把兄弟们训练成昂首挺胸的军人,无论站在什么地方,都像一棵松树。
他们不是,他们的第一堂训练就是怎么杀死敌人。枪不够分,就用刀,就用矛,还用棍,用拳头。
其实他们也看出来了,那几个穿过军装的人也不像一棵松树,走路歪歪斜斜,齐广袤还塌着腰。
还有刘铁柱,不知道该怎么训练。他带着六个兄弟连,在西南墙角下下练刺杀,翻来覆去,就两
个动作,两臂用力,向左拨,向前弓步同时,将手中木管送出去,算做刺。
兄弟们问他,敌人在两边怎么办?
刘铁柱挠挠头,流下了汗。
教官都不会,手下的兵更是群魔乱舞。马振德首接走向刘铁柱,一脚踢开:“笨蛋,站一边看着!”
刘铁柱又急又羞,擦着汗,乖乖站到一边。
马振德手握木棍,立正站好。忽然,他目光如炬,左腿向前,右腿在后,突刺,防刺反击,向前跃步敏捷,向后退步平稳,全程枪尖向前。整套动作算不上美观,但行云流水,看似无懈可击。
新兵们鼓起了掌。刘铁柱脸色通红,豆大汗珠从脸上滚落。
其实,除了齐广袤塌腰毛病之外,其它还真不怨这些兵。他们大都是抓来的壮丁,在新兵营训练稀里糊涂。
而齐广袤和石头这批兵,因为战事吃紧,就没进过新兵营,首接被补充到各连各班。
马振德心里也清楚,战死的人又太多,班长们很少拿新兵当回事,打仗的时候,却又让他冲在前面挡子弹,这或许是新兵们最大的用处。活下的新兵才是兄弟,班长们才尽心尽力,教他们打枪拼刺。
石头也看得眼红,手里马枪比划一阵,记在了心里。他转身来到大殿北侧,找到宋喜峰。
十六支枪全部集中在这里,也都是机灵之人,包括那两个逃兵。信誓旦旦不再逃跑之后,马振德把他俩交给了宋喜峰。
都在立姿举枪,练习瞄准。宋喜峰一脸淡定,大声提醒着动作要领。石头悄无声地加入进来,站在最边上。
刚站一会,宋喜峰大喊道:“最左边那个兵,出列!”
石头知道在喊他,目光还是向左看了一眼,然后才回答一声:“是!”向后转身,提着枪,向前跨了一步,抬头冲宋喜峰嘿嘿傻笑两声。
宋喜峰觊觎着马枪,既然没有得到,也就不会传授射击功夫。石头琢磨着,要被宋喜峰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