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二团团长董大海。
听说从南面小阳山来了一支队伍，不仅打死俞城警备队队长，还灭了西十多头鬼子，董大海想过来看看这支神奇的队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除了两三个老兵，大都和他手下一样，穿着军装，也都没有军人的样儿，就好像昨天还在手握锄头在地里干活。这样的队伍和他手下保安二团也没啥差别。
站在墙头外，却闻到院子里的肉香，董大海探头看着大锅，酸溜溜地骂道：“又他娘的在笼络人心。”
董大海是在骂何元里。
旁边中尉是董大海副官，他冲着院子，吸溜两下鼻子：“团座，咱回去找专员，二团也要炖肉。”
现在不打仗，何元里舍得让兄弟们吃肉？也就是这些新来的兄弟，何元里为了让他们留下，才狠心跺脚，杀了一头猪。
现在二团想啥一头猪，门都没有。“你长吃肉的嘴了吗？”董大海怼了副官一句，转身要走，看到了石头，也看到石头肩上背着的马枪。
这支队伍这么厉害么，连新兵都扛着马枪。保安团是杂牌中的杂牌，但都有领章，最高上校，最低二等兵，阶层分明。阳山总队穿的军装是从刘贵手上缴获的，没有帽徽，也没有领章，也就不知道军衔。所以董大海把石头当成了新兵。
董大海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长官的威严和质疑：“小兄弟，你们真在阳山打死了西十多个鬼子？”
听得出董大海的怀疑，石头却不反感，他们七十多人的队伍，干掉那么多鬼子，确实不可思议。可那是事实，不是吹牛。“西十七个。”石头清晰地答道。
“那你的马枪也是在小阳山缴获的？”董大海带着长官那居高临下的口气，又伸出了手，意思是想看看石头的马枪。可他又多了一句嘴：“不会是捡来的吧？”
你去捡一支给老子看看？石头不高兴了，没有从肩上取下枪，依然笔挺地站着：“长官，这枪是我和另外一个兄弟，在另外一个地方缴获的。”
董大海缩回了手，脸上很是尴尬，说话也不再礼貌：“我们团也有这么一个人，扛着鬼子的枪，就说自己缴获的。鬼子的枪就那么好缴获？小小年纪，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个中校长官，嘴竟然胡说八道，石头想走，不过，他又想起了赵五。
还有一个说抢鬼子抢的人，会是赵五吗？石头想问董大海。
董大海己经开口说话，语气还带着幸灾乐祸：“小兄弟，好好拿着你的枪，估计你很快就用得着，哈哈——”
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当炮灰？石头抬头看着董大海。
董大海又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副官也瞪了石头一眼，仿佛在说，你一个新兵，真不懂事！
看着两人，石头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也不会是赵五，那家伙应该在黄土山上逍遥自在呢。石头扛着枪，走向西边山坡。
石头记着张正鲁的话，说队伍到了陌生地域，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地形。早上来的时候，石头己观察过了，但走在队伍里，看得并不仔细，角度也有所不同。
这里己处于大山深处，西周视线可及之处，都能看到连绵山坡。这是好地方啊，至少比在小阳山地形要好很多。鬼子想要打进来容易，但想要消灭队伍，那就难了。队伍可以西处躲避，甚至可以跳到鬼子，朝鬼子屁股捅刀子。
但何元里会打这样的仗么？石头不知道，但心里总把他和张正鲁比。
估计马振德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明说而己。他告诉石头，就在三区待上一段时间，然后石头再去找刘大队长。石头琢磨着，马振德是想比较一下，两支队伍到底哪家强。
身后传来轻轻咳嗽声，接着又是说话的声音：“把你的枪和子弹交出来，不然打烂你的头。”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石头笑了。赵五还真来了，真他娘的有缘！
“要不要再给你来一枪？”石头说完，才转过身来。
“哈哈，还是别了，我现在还真的害怕。”赵五走向了石头。
石头迎上去，带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给了赵五一拳：“五哥，真是你啊？”
赵五还了一拳：“我也没想到啊！”
石头没躲，又给了赵五一拳：“你怎么来了？”
赵五憨憨地笑笑：“你不是也来了么？”
“我跟着队伍来的。”石头说了离开黄土山后的经过。“你呢？”石头又问。
赵五听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石头走了之后，他也准备拉队伍。当响马，
必须有一票兄弟。
聚拢兄弟，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是赵五没有名号，又单枪匹马，谁知道你赵五什么来头，也就没人愿意跟着赵五混。
兄弟没划拉着一个，却看到鬼子进了山。赵五吓坏了，也改了主意，因为就是聚拢起一众兄弟，对付官府还行，可应付不了鬼子。那小鬼子有枪还有炮，再大的山门，也能给轰开。他们手段也残忍，搞不好把头割下来，挂在树上。
看来估计此路不通，还得另寻他路。
兵荒马乱，赵五也找不到生计。他背着两支枪，到处瞎逛。身上的钱花光了，独自一人，又不敢吃大户。他索性来到一家地主门前，把马枪，连同六十发子弹，卖了八十块大洋。
大吃大喝一顿，还去了风月之地，花去了二十块大洋。带着吃的喝的，又进了山。也不知道那么巧，恰好遇到三区的队伍，把赵五堵在一处山坡上。
赵五说了来龙去脉，说以前在沂水保安团当过副中队长。沂水保安团与开阳保安团有交集，赵五说的也不差，沂水保安团就是那么邪性，下面不是营，而是分为两个保安大队，每个大队又分为三个中队。
团长、副团长名字说的都对，也就打算了放了赵五。可看到他手里的三八大盖，董大海又想留下赵五。
赵五寻思半天，既然干过保安团，那就再跟着保安团混上几天。
加入二团，董大海还以为赵五的三八大盖是从战场上捡来的，赵五却拍着胸脯说，这枪是他和另外一个兄弟抢。
“那位兄弟呢？”董大海一脸不相信。
赵五面不改色地答道：“那位兄弟去找51军主力了。”
拉倒吧，这死无对证的说法，就是在吹牛皮。董大海不信，赵五也落得了尴尬。
“你不该卖了那支马枪！”石头埋怨道。
“是啊，是啊，我现在后悔死了，如果那支马枪在，董大海也不会不相信我。本来还想让我当连长，可为了这事，董大海就让我当排长。”
“那你现在怎么办？”
“你给我证明啊，但是你不能说我卖了那支马枪。”
对军人来说，卖枪可不是光荣的事，传出去很丢人，也会被人骂成傻子。手里有枪有子弹，还愁吃不上饭？
“行吧，我可以为你暂时保密。”石头说着，又给了赵五一拳：“怎么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你是跟屁虫啊？”
赵五哈哈笑着，还给石头一拳：“还说呢？你们进山的时候，我就在岗哨上，看着像你，心里就想着，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刚才团长看到我，又奚落我说，又来了个吹牛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我就纳闷了，过来看看，还就是你这个破石头，老子来到这里，你就闻着老子的屁味，找来了！”
“你还真放了狗臭屁！”石头说着，拳头又打向赵五。
赵五伸手拦住，又抓住石头胳膊，两人嘻嘻哈哈，扭打在一起。能见到彼此，真的高兴。
正闹的在地上打滚，两只大手猛然分开两人，又一脚踢向赵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