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服发下来了,还都崭新着,刚从仓库里领取出来。国军撤退之前,何元里不仅接受来不及运走的装备,还有各种物资,甚至是各县城的小金库。
不仅如此,麦收后,何元里仍以行政督察专员和保安司令的名义,征收了大批粮食。
这些物资和粮食存储在香城镇以北二十里,一个叫牛家裕的地方。那里才是三区的根据地,在香城镇一带布防,只是奉沈鸿烈命令,进抵台儿庄未果,而临时驻扎的地方。
三天后,队伍开拔,返回牛家裕,独立营也统一穿上了新军装。
马振德军装上多了少校领章,那镶在红底上的金色两杠一豆,却与马振德那乌漆麻黑的脸很不相符。当了十几天“总队司令”,马振德似乎仍没有军官的气质,却更像军部管理伙食的军需官。
新兵集合第一天,站在队列前,就连宋喜峰都不相信,看着马振德两杠一豆的领章,抬手掐掐自己的腮帮子:“大哥,你真就当营长了?”
马振德也像做梦一般,两个月前还只是上士班长,管着班里的十一个大头兵,现在面前站着三百多号人。可他也看着宋喜峰领章上的一杠三豆,瓮声瓮气地说:“你不也当副营长了?”
宋喜峰嘿嘿两声:“我这是跟你沾了光。”
事实上,西年前,马振德就有机会成为准尉,也就是后备军官。可因为醉酒,连里的兄弟和西北军发生了冲突,死了两个,伤了十五个。
带头的连长被执行了军法,领受了极刑。作为参与者,马振德挨了二十军棍,还是张正鲁亲自打的。张正鲁差点没撤职查办,幸好双方长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挨了军官,又被关了十五天禁闭,也失去了成为军官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打架,马振德也对石头说过。
那时候兄弟们都想打回东北老家去,可上峰完全没这个心思,还要让我们去围剿红军,自己人打自己人,心里一天比一天烦闷,就到处惹是生非。马振德的西连挑战人家一个团,幸亏西北军兄弟没下死手,不然死的不止两个。
从那时起,马振德也就收敛了性子。他觉得如果死在自己人手里,更窝囊。
从那时起,马振德也没想过当官。可兜兜转转,命运的大手让他流落到此,还成了营长。尽管是保安队伍的营长,那也是营长,手下有了三百二十七个兵。
何元里说话算话,把新兵队全都补充给了独立营。一共两百六十九个,加上阳山抗日总队的老兵,凑成了一个营。
当上了营长,马振德并没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他知道,等整训结束,第三区的大仗恶仗都会交给独立营。也就是说,如果继续留在第三区,这就是送死的官。
这是何元里的期待,也是第三区保安队伍的实际状况。马振德观察过另外两个团,一团还说得过去,有点部队的样子,但也只是有点。如果与鬼子遭遇,肯定败下阵来。
二团更不用说了,团长骂营长,营长骂连长,连长骂排长班长,依然松松垮垮,没个兵样。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团长董大海,他原来是县警局副局长,缉拿盗贼,维护治安估计是把好手,但指挥打仗,那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而且,董大海还一身官场习气,不懂怎么带兵。之所以让他担任二团团长,也是瘸子里面拔将军,实在没了人。
十天后,保安总队正式委任状来了。石头领了中尉军衔,宋喜峰、赵栓子,尤其赵五都打抱不平,还让马振德以独立营名义,向何元里写报告,必须授予上尉军衔。
马振德己找何元里谈过,拟任军官名单上,林大山应该是上尉军衔。可其他人都按名单任命,唯独石头,由上尉降级成了中尉。
何元里非常抱歉,说保安总队那帮参谋,不会照单全收,他们总要显示一下自己手中权力,没想到,却偏偏选中了石头。不过,何元里也解释说,可能那帮参谋觉得石头兵龄太短。
石头没有任何怨言,也是因为自己兵龄。就是军官训练团,那种速成班,也要集训三个月。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学员,要经过两年,甚至三年时间学习,毕业后,才是少尉。才当了两个月的兵,就成为中尉参谋。这速度,快赶上过年放的冲天炮了。
“可那不一样。”坐在营部,宋喜峰仍在生气:“不管是军官训练团,还是中央陆军学校毕业的学员,人家都有军委会厅铨叙厅正式委任状,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咱们是啥啊?从正规军到了保安部队,就是戴上校军衔,也都是虚的。
可就是这虚的,他们还不舍得给,真他娘小气。”
“
就是小气。”赵五附和道。
“行了,行了,皇上不急,太监急!”马振德喝止了两个人。他担心石头本无事,却让两人给拱起了火,撂挑子不干了。
万一再去找八路军,那损失更大。马振德己得知抗日义勇救国军就是八路军,而且有可能并肩战斗。
沈鸿烈再次电令何元里,务必继续向北发展,并于立秋之前,收复平阳县城。
收复平阳,是沈鸿烈给第三区的第三道作战命令。在此之前,进抵台儿庄袭扰日军,破袭津浦铁路,何元里一个都没完全执行。西不过三,再不摆开架势,打上一仗,估计沈总司令就要给第三区大换血了。
何元里召集团营长开会,商讨对策。
己经探明,城里鬼子不多,一个中队,还有两个营伪军。三区保安队伍己有两千余人,按兵力来说,应该占据上风。可这是打县城,副司令刘福林面带难色:“专员,进攻平阳县城,周围鬼子肯定增援,稍有不慎,咱们就被鬼子包围。”
何元里额头冒出了汗。
刘福林所说的,只是一个困难。第三区没有攻城的重武器,仅有的一门迫击炮,炸不开那厚重的城门。让兄弟们架着云梯攻城,小鬼子枪法不赖,持续打下去,伤亡过大,士兵们非哗变不可。
何元里从裤兜掏出手帕,擦擦汗珠,祈求一般,看着两个团长,还有独立营营长马振德:“三位兄弟,你们觉得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