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走在中间，行军速度越来越慢，很快，独立营排头顶在了二团队尾上，双方还发生了口角。
是二团先挑起的，他们看着独立营撵了上来，骂道：“赶死去啊，跑这么快！”
排头兵还算克制，只是回了一句：“咋还骂人呢？”
前面蛮不讲理：“骂你们咋了？有本事上来，咱们打一架！”
排头兵放慢了脚步，没再搭理二团。作为主攻的二团就是在赶死，心里正憋着火，所以做好不要招惹他们。
队伍休息，宋喜峰去司令部开会。回来后经过二团，发现每个士兵都不不紧张，还有人轻轻哼着小曲。
这种状态不像是来打仗，而是来赶大集，与刚才张嘴骂人的情绪完全不一样。
难道就这一会儿，二团兄弟都想开了，所以看淡生死，争当英雄了？
这有可能。
昨天开拔之前，何元里把排以上军官和敢死队召集在一起，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何元里双手掐腰，站在土台子上，大声发布战前训令：“从现在起，从我何元里本人起，每个人都要抱着必死之决心，应变之战场态势变化。我宣布实行连坐法，不管进攻与撤退，一人不服从命令，全班执行军法，一个班畏战不前，全连和营长执行军法，一个连打不好，连长营长团长通通枪毙！”
“真有可能。”宋喜峰否定了之前说的话。不是不对劲儿，而是很对劲儿。“大哥，二团兄弟觉得这场恶仗反正要打了，还不如想开点，能乐呵一会是一会。”
马振德想点头同意，却又感到了蹊跷。宋喜峰说的状态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而绝不是二团那帮贪生怕死的玩意儿。
难道情况有什么变化吗？马振德把头靠在树上，抬头看着星空。
或许还真有变化。
董大海懂得何元里，说话从来不靠谱，也就是说，何元里的话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当真。甚至，有时要反着听，何元里信誓旦旦，要打下平阳县城，有可能只是摆一摆阵势，并不真的打。
董大海更是惜命的人，自从作战命令下达，二团打主攻，那家伙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听李俊说，那家伙不止一次去司令部，估计是想让何元里改变主意，不让二团担任主攻。
团长贪生怕死，手下的兵能看淡生死？
再说，董大海也是想瞎了心，二团不打打主攻，那就是一团。可一团郑德明与何元里关系最亲近，但以何元里秉性，打这样的仗，肯定是让关系疏远的人先去拼命。
不过，马振德又推测，为了顺利打下平阳县城，何元里临时改变主意，改由一团主攻，也有可能。
仗还没打，就扑朔迷离，叫人伤透脑筋，就像何元里对二营的态度一样。
有一点可以肯定，何元里和董大海都一样不靠谱。马振德抬头看着茫茫夜色，提醒自己，得多留两个心眼儿，以随时应变突如其来的战场态势。
天亮了，两个团开始挖掘战壕，作为攻击阵地。何元里又异想天开，派人去南城门下，送劝降信。
一个中尉带着一名下士，走向了太阳初升的青色城墙，留下长长的影子。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城上鬼子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向两人开了枪。
中尉头部中弹，脑子被打穿，首挺挺向后倒了下去。下士没立即阵亡，他肚子被打穿，还忍着剧痛，努力地往后爬。
鬼子仍没打算放过他，继续开枪，首到下士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城头之上还似乎传出欢呼声。
二团兄弟看得真真切切，举着铁锹，忘了挖战壕，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模样。
马振德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叹息一声：“狗日的鬼子压根就没看上咱们！”
“那是看不上二团，要是咱们，他敢开枪？老子立即就冲上去！”赵栓子己忘了娶媳妇，抱着捷克轻机枪。
事实上，到了战场，机枪在这位连长眼里，比媳妇还亲，时刻不离身边。
马振德回头，给了赵栓子一记白眼。他不是觉得赵栓子在吹牛，而是让赵栓子闭嘴。
这话传到何元里耳朵里，立即会让独立营打头阵。
可这场仗没有意义，在马振德，用兄弟们的尸体去填平护城河的壕沟，只是保安总队沈总司令用来向重庆表功的一小段文字，说鲁省保安总队向敌人展开反击，三区队伍以顽强之斗志，收复平阳县城，并以平阳县城为中心，建立根据地。
哪怕第二天，三区保安队伍就被鬼子打的屁滚尿流，离开平阳县城，但至少曾收复过。
马振德又举起了望
远镜，看向城头。不光鬼子，就连伪军也嘻嘻哈哈，有的还向二团招手，示意二团赶紧发起进攻。
他们也确实完成了战斗准备。光是重机枪，马振德就看到了两挺，一挺鬼子的九二式，一挺马克沁。
再看二团阵地。死了两个信使，阵地仍无动于衷，反而挖掘战壕的速度越来越慢。看不到董大海，这狗日的肯定躲在了后面，前面的营连长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看着城头。
这很奇怪，感觉不像在打仗，而是在演习。
磨磨蹭蹭，挖好了战壕，己是八点半。二团兄弟们全部钻进战壕，机枪响了，是马克沁重机枪，哒哒——子弹飞向了城头。奇怪的是，兄弟们手里的汉阳造也响了，距离城墙还有二里地，打空气啊！
不过阵势还行，哒哒——砰砰——响个不停。搞得独立营兄弟们也也算尿急，手心发痒，恨不得来上两枪。
十多分钟后，李俊骑马过来，传达命令：“马营长，二十分钟后，全体撤退，独立营断后。”
“啥，啥？”所有人都懵了。
李俊看着马振德，脸上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专员说了，回头再和你解释。”
李俊传达过命令，骑马走了。马振德仍愣在原地，他仍想不通，何元里搞的什么战术。
二团的兄弟己经开始撤退。马振德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下达了命令：“一连殿后，二连、三连跟在二团后面，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