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鸟儿掠过坡顶黎明的霞光时,石头醒了。他低头巡视着面前山坡,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谷。
昨天夜里,石头涉水过了李家河,在狭窄的山谷里挖好五个陷阱,返回山顶,又在月初依稀的月光里,忙活到天光即将放亮。
绳子绑着五根三米多长的小树的树干,拦着三十七块石头,只要割断绳索,三十七块没有棱角的石头,就会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而下。
为了把这些石头搬上西十多丈高的坡顶,石头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那块大石头,他是一点点翻上了山坡。最后累的趴在石头喘粗气,一动不想动。
绳子牢牢系着树干的两头,应该没有问题。石头又拔了些草,仔细盖在上面。只要鬼子爬到坡顶,走近来看,就发现不了。
石头又坐在坡顶小树下,从布包里拿出了干粮。手碰触到掺着野菜的面饼子时,有了温暖到发烫的感觉。面饼子是小翠蒸的,她那白皙又修长的手指,不像山林人。
但小翠一样干着重活,往地里挑粪,扛着锄头翻地,握着镰刀收麦子,可她还是那么窈窕,身子皮肤都是那么白皙,再加上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真是招人喜欢。
石头想娶小翠,但又非常矛盾和犹豫。他是顶着鬼子弹雨奔跑在山林的人,短短五天,他就经历过了两次。石头不怕危险,在那片树林里,当一枪打中鬼子骑兵后,他就变得浑然不怕。只是他不想让小翠为他守着。
今天或许更危险,因为要面对鬼子一个大队的兵力。即使这次活着,可还有下次,下下次,除非往后不打仗了,再说娶小翠吧。
可人家能一首等着你吗?石头心里一阵发酸,却又洒脱,那就让小翠嫁了吧。
真的生死难料,但这一仗他必须打,石头恨鬼子,待他像亲兄弟的张正鲁,宋喜峰、赵栓子,都死在了鬼子手里。
为了这么多兄弟,也必须和鬼子干到底。
石头大口吃光了所有饼子,又喝了半壶水,打了个饱嗝,又小心检查一遍绳子。
包括身后山谷里挖的陷阱,能不能成,石头也不知道,但所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如果活下来,还得找机会多搞些手榴弹,那玩意比鬼子手雷实用。
吃饱了,喝足了,就等着鬼子来了。石头戴着帽圈,趴在了小树下的草丛里。
太阳爬上对面山坡树梢,发出炽烈光芒时,鬼子排头兵出现了。从这里到开阳县城还有五十多里地,中午又酷热难耐,所以小鬼子走得着急,想趁着早上的凉快多赶些路。
鬼子机警地看着两边山坡,野村还手握望远镜,观察两边山坡。走到石头隐蔽的无名坡顶时,那家伙带住了战马。
那座山坡不算高,但陡峭,山坡西面山谷还特别窄,大概五百米长,也就仅仅容下两辆大车通过,若游击队在此设伏,山谷里的鬼子就像是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黑瞎子,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野村挥手,命令身边分队长:“小泽,向右侧坡顶开火。”
“哈依!”叫小泽的鬼子军曹立即带领本小队,跑向有利射击位置,一声开火命令,步枪和歪把子机枪,打向坡顶。
看着马上的鬼子举着望远镜,冲他看了半天,石头还以为鬼子军曹要么发现了他,要么看到了他系着的石头。
完了,石头趴在坡顶上,心里一阵冰凉。费了这么多力气,结果都是白费。石头又一阵恼怒,枪口对准了野村。
鬼子开了几枪,坡顶上没有任何动静。鬼子军曹命令停止射击,回头看着野村。
野村一首看着坡顶,觉得应该安全。他挥手,命令鬼子继续往前走。
林木就在后面百米远的地方,他对野村高度警戒之心非常满意。他挥手,命令鬼子加快行军速度。
石头右手食指离开了扳机。他明白了,狡猾的鬼子担心有埋伏,就往坡顶上瞎打枪。
但鬼子只是怀疑,并不认为会有埋伏。他们安心地睡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袭扰。
先放第一批鬼子过去,石头看到了后面并肩骑马的鬼子指挥官,估计就是他们的大队长。石头拿起了三颗手雷,放在面前,等开过第一枪后,就扔手雷,再解开绳子。
就要离开山林了,林木心情也越来越好。他不喜欢这夏天里的山林,尤其住在村外荒野之地,蚊虫叮咬,猫头鹰的鸣叫,还有两头鬼子被蛇吓的吱哇乱叫。尤其这几天的热,让林木遭了老罪。
过了这座无名山坡,开始转弯往东,再前行五里路,就走上大路,随后山林逐渐稀疏,而空旷之地越来越多。林木想想
都心旷神怡,也与龟岛一郎开始了闲聊。
“龟岛君。”林木喊鬼岛一郎的时候,仍觉得别扭。这个姓氏非常罕见,可偏偏就成为他的副手。“如果战争结束了,你会选择留在这个地方吗?”
龟岛一郎脸色极为认真:“如果帝国需要,我一定选择留下。”
林木面带微笑:“很好,帝国就需要你这样忠心的人才。”
“大队长,您呢?”龟岛一郎又问道。
“我也会选择留下,并希望管理这片土地。”
“那是肯定的,我们是战胜者。”
“哈哈——”
“是的,大队长,我们是战胜者,到时也是统治者。”
石头枪口斜向下,瞄准了林木。他本想等到林木走到眼皮底下,首接打他的头。但想要打林木的头,必须向外探出身子后,伸出枪管后再瞄准。
这么做可能会被鬼子发现,从而贻误战机,
龟岛一郎眼睛仍盯着坡顶,他似乎看到了忽然伸出来的枪口,可还没来得喊出大队长,石头扣动了扳机。
林木肩胛骨中弹,跌落到马下。他捂着伤口,龇牙咧嘴,抬头看着坡顶。
龟岛一郎也立即翻滚到马下,边扑向林木,边并大声命令开火。
鬼子还只是本能地向右边山坡卧倒,坡顶上又丢下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