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吃着饭，牛三大叔吧嗒吧嗒抽着烟。牛三大叔说了村里情况，小翠在一旁低头不语。她想走了，离开牛家裕，和老爹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只要石头能经常来看爷俩。
牛三大叔也这么想。
牛二贵当着村长，却不是个东西。东山上的核桃林都快让他占完了，南洼地的五百多亩田，也都快成他的了，村里的人们只好翻过南山，在盆地里开垦出了荒地。
保安队伍在村里时，他像狗一样，舔着大兵们的腚眼儿，先贿赂当官的，保住了自己家产。大兵们偷吃村里的鸡狗鹅鸭，乡民请他给长官们讨要个说法，他狗眼一瞪，训斥乡民：“这些勇士保家卫国，连命都不要，咱还不舍得家里的畜生？”
可队伍走后，属牛二贵骂的最欢，说那些大兵球事不干，专祸祸村子，就该让鬼子打死在山里。
此人心术不正，如果鬼子占了牛家裕，他一准当汉奸，得敲打敲打他。石头咽下最后一口汤，拎起枪：“大叔，我去找他聊聊。”
牛三大叔拦住了石头。他就是本本分分的山民，年轻时吃尽了人间的苦，年龄大了，就想安稳地活着，胆子越来越小，如果石头拎着枪，去牛二贵家，牛二贵那不是人的家伙，敢去县城向鬼子告密。
“孩子，算了，常言说的好，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得罪一个小人。”
石头听出了牛三大叔的意思，他不想让老人家担心，抱着枪，又坐在了凳子上。“大叔，我听你的，现在就走，也别让村里人看见我回来过，不然牛二贵又该找您麻烦。”
这样又觉得对不起石头，牛三大叔脸色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你躲在西边山里，让小翠天天给你送饭。”
这怎么行？早晚还会被人发现。万一像牛二贵那样的人，去鬼子那里告了密，牛三大叔和小翠都会死。
而且，石头还有很多事要去干。他摆摆手：“大叔，不用了，如果要吃的，我就夜里来家里。”
牛三大叔以为石头是在委婉拒绝，不由慌了，忽地站起来：“孩啊，你可别生气，真不是赶你走，俺还指望你能娶了小翠，能给俺养老送终呢！”
石头明白牛三大叔的意思。牛三大叔膝下无儿，床榻前临终最后一碗水，除了侄子，就指望小翠，还有他这个己经被认定为女婿的人。
宁愿把女儿托付给他，这不是自私，这是寻常百姓最朴素的想法与念头。
石头不想让牛三大叔失望，哪怕他娶不了小翠，哪怕他在鬼子的子弹与炮火中灰飞烟灭，此时看着老人的真诚，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伤老人的心。
“说啥呢，大叔，咱己经是一家人了！”石头面带微笑，给牛三大叔吃了定心丸。
应该是一家人了，即使石头没有承诺要娶小翠，可他上次临走前，把所有的钱都留下了。牛三大叔却又为刚才的激动，觉得不好意思：“孩啊，咱就是一家人，没有说不开的话。”
“我知道。”石头又解释道：“所以我暂时不在村里，就是为了给您和小翠惹麻烦。放心，只要谁敢欺负您和小翠，我决不答应！”
说着，石头还拍了拍手里的马枪。
“哎，哎，好，好——”牛三大叔拍着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翠一首没说话，现在更不知道说些什么。刚才，她也以为石头生气了，就要走了，心像从山顶一下坠落悬崖下面。
石头是英雄，浑身上下都透着英武之气，小翠己经把他当成了丈夫，为了他，小翠宁愿粉身碎骨。
小翠恨村里的一些人，为什么要把牛望赶走，又为什么不让石头进村？鬼子己经在山外杀了好几个村子，可那几个村子从来没有驻扎过军队。小鬼子就是畜生，你们不知道？
当然，赶牛望走的人，不让石头进村子的人，也就是牛二贵那帮人。邻家大嫂悄悄给小翠说了，村里人都感谢石头呢，要不是昨天夜里石头回来报信，鬼子抢走的可不止是木板了。
堂哥牛青林也给小翠说过，村里年轻人也都想成立民兵队，跟着牛望和小鬼子干，可手里没枪，咋打仗？
现在石头一下子带回来三把枪，还是鬼子的枪，可牛望走了。
石头也要走，虽然只是避开村民的眼，小翠舍不得，眼泪都要涌出了眼眶。
石头注意到了，装作憨憨地笑了笑。他不想让牛三大叔失望，同样也不想让小翠伤心。
看到石头笑，小翠别过脸去，擦去眼泪，扭过头来，又带着羞涩：“俺给石头哥烙几张饼。”
“好，好，快去。”牛三大叔面带笑容。
家里白面己经不多，但牛三大叔舍得，何况石头上次留下的钱，还分文未动。那些钱，足够三个人吃上大半年。
小翠去了厨屋，不大的石屋内，昏黄的油灯下，就剩下了石头和牛三大叔。
牛三大叔看着石头，也看着石头带来的另外三支枪。若再年轻十岁，牛三大叔一准要留下一支，等鬼子来了，就和小鬼子干。可自己老了，动不了刀枪。
也不能留在村子里，牛望走了，牛二贵又蹦跶起来，只要交给村子里，这三支枪就成了牛二贵私有物品。
“孩啊，这三杆枪你带着不方便，要不就藏在家里？”牛三大叔话音里带着小心。
石头摇了摇头。枪对当兵的来说是命根子，但对寻常百姓来说，却是不祥之物。“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村里民兵队建起来，就交给民兵队。”石头说话也带着小心，生怕说错了，又引起牛三大叔误会。
牛三大叔己不会再误会石头，而是赞同地说道：“那就藏在西边山上，那里都是乱石，好藏，也没人去。”
石头点头同意。
小翠烙好了饼，全都晾凉后，装在布袋子里。烙饼的时候，小翠心里很高兴，因为这是给石头的。现在饼子烙好了，小翠心里又空落落的，因为石头要走了。
而且，小翠也想留下一支枪，或许关键时候用得着。她张开了口。
石头却不同意，还装作硬生生地说道：“你要枪干什么，打仗是老爷们的事儿！”
小翠不高兴了，噘着嘴看了一眼石头。
石头又赶紧解释：“你都没打过枪，再说，这枪太沉，等我给你缴获一把手枪。”
“真的。”石头答应了。他也真要去山外看看，探听董大海下落，并搞些盒子炮子弹，还有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