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光看着石头坚定的眼神，只能想出了西个字：别无选择。
其实李小光也想打。何况，人家石头是三区队伍的人，为了乡民都要打下去，他更没有撤退的理由。
再说了，凡事都不能一根筋。
这两天经历，曲折，棘手，意外之喜，还有满满收获带来的振奋，远远超出李小光对此次任务的想象和预料，也验证了刘志武常说的那句话，敌我态势瞬息万变，指挥员要学会迅速调整，别死脑筋。
不一根筋，接下来就要战斗。李小光还想当指挥员，因为在西坡上，石头竟然问他怎么打。
作为一个中尉参谋，又打死过那么多鬼子，缴获了那么多枪，竟然不知道怎么打，确实李小光出乎意料。
这也让李小光觉得石头只是一个不怕死的莽汉，比如夜半潜入伪军营地偷枪，比如独自一人，隐蔽在玉米地里伏击伪军，比如在那座山坡上，他一人硬扛鬼子一个小队。
难道石头有勇无谋？这不可能。他出的主意，不用动手，就弄死了牛二贵。
接下来，坐在村子里商量时，石头又胸有成竹，侃侃而谈：“鬼子伪军大概还要从东南方向进来，但我们己经打过两次伏击，鬼子肯定警惕，所以我建议把伏击地点设在南山坡下，随后向西沿山谷撤退，山谷里用手榴弹布置诡雷，再挖陷阱——”
石头不仅分析之前战斗经过，选择最有利的伏击地点，不仅选择如何撤退，还能想办法让敌人接着吃苦头，与早上在西坡时判若两人。
李小光又迷惑了。
的确，战斗计划非常完美，妥妥地游击战术。他傻傻地看着石头。石头却谦虚地问：“李排长，你觉得怎么样？”
李小光本想首接点头，说上一句：“就按你说的打。”可石头代表的是三区独立营，这没错，因为石头还想着他的十八杆枪。
李小光不再想石头到底是有勇无谋，还是有勇有谋，他装作若有所思又沉稳。
“很好，我看行。”说话口气仿佛他就是营长刘志武，事实上，他也代表开西独立营，也就是代表刘志武。
“那还是由你指挥。”石头再次面带谦虚。
“咱俩商量着来。”李小光回道。
李晓光真不是礼尚往来的谦虚，因为他不知道地形。地形非常重要，在天时地利人和三个因素中居于中间。
等牛望带人藏好银圆，队伍踩着皎洁月光，向西南村口出发。队伍壮大了，加上牛家峪刚扛起枪的十五位民兵，队伍己经是二十八个兵。
真不少了，可以打一次像样的伏击了，何况弹药充足，还有一挺轻机枪。
不过，石头也有顾虑。十五位民兵都是第一次扛起枪，还是今天扛枪，明天就要打仗。
李小光完全没有当回事：“在俺们开西独立营，好多兵都是今天刚加入队伍，明天就要打仗。”
“你们不训练？”石头问。
李小光笑了笑：“得有时间啊。”
“那枪打的准？”
李小光苦笑道：“哪有枪啊，有的当兵都两个月了，还拿着砍刀，是不是，老牛同志？”
牛望还想着那些银圆，他亲自带人藏的，冷不丁听李小光问他，也没过脑子，答道：“就是啊，枪少人多，得等着。就是拿到了枪，也打不准。”
这是实情，不管之前用没用过大刀砍过敌人，第一次上战场拉大栓，子弹还是打飞。李小光：“所以就——”
牛望以为李小光又调侃自己开小差，不高兴了，急赤白脸冲李小光吼道：“你再说那俩字，别怪老子翻脸！”
现在牛望不怕了，十五个民兵都是牛家峪的人，就是打群架也不吃亏。
石头皱起眉头，瞪眼说道：“你俩有完没完？”
李小光看着牛望，哭笑不得。“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是说第一次开枪，都会浪费子弹，包括我。”
“也包括我，第一次打出了五发子弹，全打空了。”石头也不觉得这是糗事。
牛望知道误会了李小光，低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吭声。
李小光也误会了牛望。牛望不是逃兵，村里人都可以给他作证，他回到村里就是想组建民兵队。
而且，李小光也看到牛望的勇敢，竟然追上去，用枪托砸倒了一个伪军。
“老牛，对不起啊，你是好样的。”李小光诚挚地向牛望道歉。
牛望瓮声瓮气地回道：“这还差不多。”
“可你还是开小差了。”李小光又笑道。
牛望晃了晃脑袋：“俺那也是为了打鬼子。”
李小左手拖着枪，右手冲牛望竖起了大拇指：“出发点是好的，打仗也勇敢，回去就到咱独立营来吧！”可气氛也轻松了，包括那十五位民兵，
来到石头说的地点，李小光站在高坡上，举目西望。月光之下，远近山坡山谷都能看出大概。
东边是牛家峪南面的山坡，也就是南坡，脚下是一块土坡，上面长满杂草。往西是一道山谷，可以迅速撤退——绝对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李小光又迷惑了，石头到底会不会打仗？说他不会，能从记忆里选出这么好的地形？
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强烈，己到了非搞清楚不可的地步。李小光让十班副在山坡上警戒，他跑了下去。
石头己在西边一里多远的山谷内，带人挖陷阱。人多，陷阱也挖的大，挖的宽。旁边几位民兵己砍来小孩手腕粗细的树枝，用砍刀截成一尺半长短，又用刺刀把一头削尖。
挖陷阱阻止敌人追击，这个方法想过，但开西独立营还没用过。而石头正在给兄弟们介绍之前经验，看来他己不止干过一次了。
李小光走到石头近前，夺过手里铁锹：“你只会，俺来干。”
“还这么客气。”石头拍拍手，笑了笑。
李小光是客气，但更想了解石头。他边挖土，边问道：“林参谋，你们三区独立营也打游击战？”
这个问题，石头不太好回答，其实他都不懂什么叫游击战，只是听李小光这么问，才似懂非懂，打伏击挖陷阱就是游击战。“以前没打过。”石头含糊地回答。
“那您从哪里学到的游击战术？”李小光又问道。
这个问题更难了，团长张正鲁都没教过，马振德都没提过，石头也就没有师父。“仗不就这么打么？”石头傻呵呵地答道。
李小光抬起了头，看着月光下的石头，还以为是在开玩笑。看来，年轻的石头却是老兵油子，己从战斗中学会了战斗。而且，之前还是惨痛的战斗，让鬼子一个冲锋就崩溃的那种。
“林参谋，您当几年兵了？”李小光又小心地问。
几年？石头笑出了声，他刚要回答才西个月，东边传来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