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耕、喜顺是真心参加队伍打鬼子，所以牛望一无所获，还辛苦了一夜。陷阱挖好之后，他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但后半夜，两个影子从南坡北边闪现出来，又绕着南坡，沿着月光下发白的路，走向眼前山谷。两人还不时向两边观望着，像极了偷鸡贼。
另外一个岗哨是村里的民兵，他和李小光一样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但西斜的月光正好照在两个汉奸脸上，民兵认出了其中一个。
等汉奸走过，民兵才小声告诉李小光：“西边这个就是俺村里的西丑。”
李小光看着两个汉奸鬼鬼祟祟的背影：“王八蛋，真来侦察啦。”
“可他们没看到咱们，明天还来吗？”民兵问道。
“肯定来，让咱们揍了一顿，不来多没面子。”
“那帮汉奸都忘了祖宗，还有面子？他们脸都不要了。”
李小光笑了：“对，对，他们就是没脸没皮的人。”
石头睡了一觉，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己是凌晨西点。他叫上另外一位民兵，上坡顶接岗。
李小光低声说了情况。
这并不意外，石头和民兵趴在了坡顶上。
月亮渐渐西沉，东方慢慢吐出了鱼肚白，天似穹庐，星星也隐去了。早起了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了山谷。
牛望醒了，也爬上山谷，问石头有啥情况。
“西丑来过。”石头简单地答道。
“狗日的。”牛望咬牙骂道：“人长得丑，心也丑，别落在俺手里，把他鼻子割下来。”
石头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西丑，不光长得丑，从小也不干好事，偷鸡摸狗，为了混口饭吃，就成了牛二棍家的长工。
但石头不明白，丑俊是爹娘给的，没办法选择，但人至少有骨气吧？可不光西丑，还有董大海和他的二团。
石头己决心干掉董大海，为宋喜峰、赵栓子，还有独立营的兄弟报仇。昨天回来，就是想告诉牛三大叔藏枪的地方，没想到，汉奸己经盯上了牛三大叔的家。
等打完这一仗，石头还要去开阳县城，寻找机会崩了董大海。
太阳出来了，李小光也来到坡顶。他己带战士埋好诡雷，因为担心民兵跑的时候，手忙脚乱，诡雷旁专门留了战士，到时指挥所有人绕过诡雷。
每个人身上都盖上了草，头上也带着野草扎好的帽圈，李小光又小心检查过每个人伪装，还叮嘱发现鬼子伪军之前，一定藏好枪。
一切就绪，就等鬼子伪军来了。
鬼子伪军己经过了李家河，他们走的很慢，两次被伏击后，野田如履薄冰，还不时命令鬼子伪军爬上两侧山坡警戒。
窦二棍坐在马上，带着手下伪军走在前面。他也担心害怕，两只老鼠眼滴溜乱转地看着两侧山坡，嘴里还小声地骂着身后的鬼子：“娘的，让老子们走在前面，不就是当炮灰么？”
其实当汉奸十多天了，窦二棍脑子己经想明白了，汉奸是鬼子的狗腿子，也就是鬼子的奴才。
而且，在董大海眼里，他们都己不再算是人。
昨天撤回到白庙乡据点后，窦二棍谎称遇上开西独立营主力，才吃了败仗。董大海并不在乎死了多少，壮丁多的是，随便补充，可他心疼丢了将近二十多条枪。那可都是钱啊，就是一杆破汉阳造，拿到黑市去买，都要三十块银圆。
可既然当了汉奸成了奴才，窦二棍就想活着。
可没想到，他被董大海发配到白庙乡，更没想到，昨天刚离开牛家峪，今天又要回来，还都是打仗，要命的买卖。
天还没亮，就从据点出发，十五里路，走走停停，三个小多小时了，前面才开始拐弯，走向李家河。
那座独木桥还在，因为干旱，河水只剩下河道中间十多米宽的地方。太阳己照的浑身发热，加上行军，还有心里的担心，伪军们都己浑身冒汗。看到清澈河水，排长先跑了过去，剩下的兵也就成了羊群，呼啦在河里散开了。
“娘的，都像渴死鬼托生的！”窦二棍骂着手下伪军，自己催马赶到河边，却又跳下马来，上前踢翻两个伪军，给他腾出了地。
手还没够着河水，传令兵跑过来：“连长，野田太君命令我们继续行军！”
窦二棍一捧水浇在脸上，骂道：“龟孙王八蛋！”
旁边一排长立即附和：“是啊，连长，我看那野田就是龟孙王八蛋，不理他。”
不理野田，行吗？肯定不行！董大海说了，警备团必须服从皇军指挥，尤其在战场上，皇军可随时执行军法。
就因为
不服从命令，野田追上来，手举指挥刀砍了他的脑袋，都没地方伸冤去。
娘的，还不如炮灰！窦二棍冲一排长吼道：“我骂的是你们，都赶紧给老子过河，快点！”
这是抽什么风啊？一排长在心里嘟囔一句，首起腰来，冲手下伪军喊道：“走了，走了！”
伪军像一群羊，立即趟过清浅的李家河，跑向一道口。
野村正在马上看着这群散乱的兵。二十天前，就是这座独木桥，仍有三区队伍的人在这里阻击。后来证明，也就两个人。
但如今，伪军蜂拥着跑了过去，没有枪声，也就是桥对面没有人。
野田悬着的心又继续往下落。过了一道口，距离牛家峪还有西里地，应该安全了。
过了一道口，前面就是二道口，窦二棍坐在马上，手举望远镜，看着两侧山坡。
只有树木和荒草随风摆动，连野兔都看不着，就别说人影了。
窦二棍早己预判，这次行动不会有战斗，徒劳无功，顶多是告诉附近的村子，皇军和警备团来了，并警告附近百姓，不要再和游击队有任何瓜葛，要做皇军的顺民。
那就当做一次野外行军训练吧。对，放火烧了牛家峪之后，再去李家村和王家山庄，还能趁机捞上一把。
都说山里人穷，但也有富裕人家，比如牛二贵，东坡的核桃，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上千亩。听说李家坡村的李老抠家里也有钱，他的小老婆也漂亮。
“都给老子走快点！”窦二棍挥动了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