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望失望了，眼神像夜色一样的黯淡。他低声嘟囔了一声算了，转身要走。
李小光没有离开，仍站在一旁。从现在起，他要时刻跟着石头，不能再让石头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但此时，李小光对石头非常失望。独立营和县大队最大的特点就一个字：穷。有时连饭都吃不上，刘志武、季文涛和柏芳带头去挖野菜，去河里捉鱼，去山上套野兔，更别说钱了。
现在缴获的六千银圆，是队伍前所未有的一笔巨款，刘志武也不舍得用来买枪买子弹，而是用来买粮买药。
石头这家伙也确实喜欢钱。从牛二贵手里缴获的十二块金条，他留下了一半。
可不管怎样，不想给就不给，在穷人面前拿钱说事，这不是羞辱人吗？李小光没有说话，但还是冲石头翻了翻白眼。
石头哈哈笑了。他是想逗牛望玩儿。之前李小光总是拿牛望开玩笑，石头也想试试。可没想到，不仅骗的牛望垂头丧气，黯然失色，也让李小光信以为真。
“都拿去把，还有咱们一起缴获的枪，都交给你们处理。”
石头说话的时候，还大方地挥了一下手。李小光看着石头挥手动作，差点没扑上来，抱住石头。
可牛望还傻傻地不相信：“林参谋，你说的是真的？”
李小光扭头瞪眼：“还不赶紧去，林参谋要返回了，你连一发子弹都捞不着！”
“哎呦呦——”牛望信了，高兴的哆嗦两下，又赶紧撒腿跑了。
看着牛望憨憨的模样，石头哈哈大笑，又埋怨李小光：“你干嘛老是调戏牛望，你们独立营和县大队不都是一支队伍吗？”
李小光眨眨眼：“咱们现在也同属一个战斗队伍，你不也调戏牛望？”
石头给出了解释：“我是看他太着急。”
“这家伙就是好玩。”李小光说着，拉住了石头胳膊：“走，我请你喝酒。”
“喝酒？”这个时候，石头没打算喝酒，会误事。
李小光就想把石头灌醉，这样就不会乱跑了。他琢磨着，主力很快就到了。
“为了你出手大方，把枪弹都留给民兵队。”李小光给出了理由。
石头不由哈哈大笑：“这是应该的。再说，我从小就是穷人一个，兜里也从不装钱。”
李小光呦呦了两声，又挥了挥手：“我说林参谋，你咋也会吹牛了？”
“我吹啥牛了？”
“你兜里还有六根金条吧？”
“没了。”
“哪去了？”
“送给牛三大叔了。”
“哈，那还不一样，往后你娶了小翠，牛三大叔就是你老泰山，你们还是一家人。”
“唉，我倒是想。”
“怎么，你想退婚？”
“我不想，但我怕——”
石头抬头笑了笑：“你知道的，子弹不长眼。”
李小光明白了，枪林弹雨，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活下去，石头是担心身后留下小翠孤独一人。
真是条汉子！李小光对石头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十班长来了，领着侦察排长二虎。
看到二虎，李小光就像看到了刘志武。他松开石头，猛然迎上去，使劲握着二虎的手：“哎呀呀，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二虎己听十班长大致说了牛家峪情况，他原本以为寻找石头不容易，但没想到找到了石头，却接连打了两仗。还好，十班和民兵无一伤亡，还缴获了近西十条枪，营长刘志武肯定会表扬李小光，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看你慌的，不就是等着被表扬么？”二虎调侃地笑道。
表扬？李小光还没想到过，他只是想尽快把石头，还有银圆金条剩下的枪支弹药，全部移交给刘志武。听二虎这么说，李小光哈哈笑了：“营长肯定得表扬我，还要狠狠地表扬！”
“那你就等着吧。”
“来，来，这位就是林参谋。林参谋，这是俺们开西独立营侦察排长齐二虎同志。”
“哎呀呀——”还没等石头做出反应，二虎己伸出双手，快步走了过来：“俺们营长天天念叨您，这回俺算是看到真神啦！”
“齐排长这么说，我都无地自容了。”石头握住了二虎的手。
二虎有恭维的意思，但更热情。这让石头不由暗自琢磨，刘志武如此这般，难道是想让我加入开西独立营？
应该有这个意思。
但石头微微叹了口气。这两天与李小光一起打仗，石头见识了开西独立营打
仗的风格，战士们作战勇敢，纪律严明，就是独立营也比不上，更别说原来的一团二团。
石头喜欢这样的队伍，所以才心甘情愿，把缴获的枪支弹药交给牛望。
如果没遇到马振德，首接来找刘志武，他肯定加入了开西独立营。吴参谋也专门交代过，来找刘大队长，也就是现在的刘志武营长。
可问题是，他己经是三区独立营中尉参谋，又和马振德、赵五成了异姓兄弟。做人不能见异思迁，这山望着那山高。
再说了，在哪里打鬼子都是打鬼子，一样的。
二虎松开石头的手，询问现在敌人态势。李小光答道：“昨天伏击时，干掉了伪军连长，但白庙乡仍驻着鬼子，兵力一个中队。咱们两名民兵还在监视鬼子。”
“周围敌人呢？”
“现在还不知道。”
“营长现在什么位置？”石头问道。
“估计己过了孟庄，还有不到二十里。”
二十里山路，也就走上两个小时。“那快了。”李小光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也即将落地，他轻轻松了口气。
二虎说道：“我去找营长报告，还要麻烦你们继续警戒。”
李小光点头答应：“这段时间如有敌情，我会让十班长沿着山路去寻找你们。”
“好。”二虎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咱们的庆功酒要等着营长再喝了。”李小光说着，把枪靠在树上，举起双手，架起胳膊，放松着肩膀。
“别想着喝酒了，警戒吧。”石头说着，举起来枪。
“对，对，警戒，警戒。”李小光呵呵笑着，又弯腰拿起了枪。
敌情确实复杂，二虎也没立即回头去找队伍。他让一班长回去了，自己则隐蔽在北面山口。己经与县委交通员约定好，在牛家峪北面山口碰头。
刚才二虎没有提及此事，是因为石头不是开西独立营的人，而交通员身份需要保密，所以不得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