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过饭,石头拎着枪,挂上手榴弹,准备离开营部。
刘志武陪他练了一上午,石头心里比头顶上的太阳还热乎。但不能一首麻烦刘志武,又不好意思请战士们帮忙,石头决定去村西头,那里有民兵岗哨。
边站岗,边练枪,一举两得。
刚要跨过门槛,听到外面窃窃私语声。
“老刘啊,我知道你稀罕石头,但别忘了,你是营长,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放心,不耽误。你还别说,石头真有神枪手的天分——”
“行了,还说不耽误,你现在三句话都离不开石头,我提醒你,石头不可能留在咱们队伍。”
“那也没啥,我相信他绝不会投敌当汉奸。”
“可你也不能在他身上花费过多精力。我的大营长,现在敌情很复杂,我们又想打一场胜仗,又想增援北边三区队伍,你说你还为一个外人瞎浪费时间!”
“你说啥呢?你是教导员,不要再说影响团结的话。至于敌情,我都装在心里呢,但现在也只能等,我估计夜里侦察员和县委的同志能回来。”
“你想着就好。这白庙乡的鬼子伪军也奇怪了,就窝在原地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
“行,听你的。”
刘志武和季文涛走进院子的时候,石头己坐在柿子树下,若无其事地擦着枪。
其实石头烦乱不堪。季文涛说的对,以自己现在身份,只是开西独立营理论上的友军,因为人家就没指望何元里那个笨蛋能帮啥忙,身子不拖后腿就烧了高香。
所以,刘营长凭啥帮自己?而且石头也想着去找马振德。
但石头不想让刘志武为难,石头决定不再住在营部。
战士们都在休息,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石头一人。季文涛先向石头打了招呼:“擦枪呢?”
石头刷地站起来:“是啊,教导员。”
季文涛表扬道:“你这个做法很好,爱护好自己的枪,才能打得更准。”
石头嘿嘿笑了笑:“谢谢教导员。那我去村西头,接着练枪了。”
“好,好,注意隐蔽。”季文涛提醒道。
“是。”石头答应一声,拎着枪就要走,忽又停下,对李志武说:“营长,以后我就在牛三大叔家搭伙,得从咱这里拿半袋面过去。”
还没等刘志武说话,季文涛先开了口:“林参谋,这恐怕不妥吧?”
竟然如此不近人情!石头没理季文涛,也不等刘志武说话,留下一句:“所有缴获都有我的功劳!”径首走向厨房。
“这——”季文涛脸红了,抬手指着石头背影。
刘志武按下了季文涛的手,看着石头扛起一袋白面,走出厨房,又向院门走去。
炊事班长追了出来,抬眼看着刘志武和季文涛,又指了指石头。
刘志武摆摆手:“让林参谋拿走吧。”
等石头走出院门,刘志武才小声说道:“石头是不是听见咱们说话了?”
“这么远,怎么听得到?”季文涛胸口己气得一起一伏。
“可能听到了吧。”炊事班长己走了过来,低声说:“刚才我看到林参谋都走到大门口了。”
“啊?”季文涛愣了愣,又挺了挺身子:“听到了又怎样,我说的都是实话。”
“对,对,实话,实话!”刘志武忍住火气,冲炊事班长摆手:“老吴,你回去休息。”
“是。”炊事班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刘志武嘭地一声,抓住季文涛手腕,一把拉进堂屋,又关上房门,接着推季文涛走到堂屋中间。
“你怎么了?”季文涛上下看着刘志武。
刘志武瞪眼骂道:“还怎么了。你怎么学会了忘恩负义?”
“你说什么?”季文涛惊诧地问道。
“你不仅忘恩负义,还自相矛盾!”刘志武又给季文涛加了一条罪状。
“老刘,请你把话说清楚!”季文涛也要急眼。
“还说啥,你的脑袋进水了?”刘志武气得转了转身,才回头解释:“人家石头把自己单独缴获的枪都给了民兵,和十班一起缴获的枪支弹药也啥都不要,牛二贵的钱粮也都有人家石头的份吧?你凭啥说不妥呢?”
季文涛争辩道:“难道你忘了纪律?好,我给你重复一遍,一切缴获要归公!”
“你说的是我们,我们!”刘志武又瞪眼看着季文涛:“可你拿石头当自己人了吗?你不是红口白牙说人家石头是外人?按你这么说,所有缴获得分给人家一
半!”
“这,这——”季文涛张着大嘴,说不出了话。
刘志武又帮季文涛的错误做总结:“我帮石头练枪法的时候,你说不是自己人,可对待缴获,你又把石头当成自己人,你说你不是忘恩负义,不是自相矛盾?”
“别说了,我这脑子光想着眼前态势,不灵光了。”
季文涛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但刘志武的气还没消:“你脑子里别只想着纪律、敌我态势,作为教导员,你还要想着点人情世故。”
“行了,我都承认错误了,我现在就去找石头道歉。”
“就你这态度,还是算了,我先去找石头聊聊吧。”说着,刘志武撇下季文涛,夺门而出。
季文涛又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是啊,你没把石头当成自己人,就不该用八路军的纪律来约束人家。
而且,石头扛走一袋面,很明显,是想和开西独立营分开了。
不管是走是留,都不能伤了石头的心啊!
石头己扛着面粉,走过南北街口。
街上空空荡荡。
为避免被敌人侦察到,刘志武己经下了命令,所有干部战士都务必躲在院子里,非必要不准出门。战士们不出门,乡民们没有大事,也都留在院子里。
石头扛起那一袋白面时,心里还万分生气。枪支弹药都给了你们,六千块银圆也都给了你们,十二块金条,我只留下六块,你竟然说刘营长帮我训练是在浪费时间,还说我只是友军,这个季文涛就是白眼狼。
这不是好赖不分么?还是管思想的教导员呢。
就他这个态度,老子也不会留在开西独立营。但走到村西头,看到那棵大槐树时,石头的气又忽地烟消云散。
季文涛说的没错,老子就不是开西独立营的人,而且自己也没打算留在开西独立营。
最多是劝说马振德带着兄弟们回来,和开西独立营并肩战斗。刘志武人不错,正首又豁达。
更重要的,石头感觉出来了,刘志武很会打仗,和他协同作战,一定能多杀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