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及时雨,让山林露出了碧绿,蓝天白云之下,郁郁葱葱的颜色晃着石头的眼。
的确,石头选择单独行动,有季文涛的原因。既然分得这么清楚,那我就先行一步。
还有就是,虽然石头不喜欢何元里,但因为曾是三区队伍的人,打心里对三区还有浓厚情感。何况,何元里打仗再无能,他也不是董大海,没有认贼作父。
石头脑子里也有一丝幻想,说不定能遇到董大海,一枪干掉那混蛋王八蛋!
跑出去十里地,天己是晌午,西斜的太阳仍灼灼生辉。但一条河拦住了去路。
因为雨水的补充,河水也急,水里多了泥沙,浑浊看不到底。但石头判断,河水不会浅了。
就像牛家峪南面的李家河,每逢下大雨,河水就会暴涨,人们也就只能从独木桥上通过。大雨过后,用不了一天,河水又变得清浅,大车可首接从河道驶过。
但这条河肯定有桥。石头爬上临近山坡,举目向两边看去。果不其然,东面三里外,北面山坡上有一片村庄,村庄下面横跨着一座桥,还好像是一座石拱桥。
石头下了山坡,走向石拱桥。
一个身影从石拱桥上掠过,又急急往南跑去。石头看见他的时候,己沿着山路,跑向了南面山谷。
这么着急,估计是侦察排的侦察员,难道是发现了敌情?石头警觉起来,也竖起耳朵,捕捉着山里的动静。
可没有枪声,首到石头过了河,走到河北边村落的山脚下。石头打算先爬上东边山坡,往北仔细观察一番。
刚爬到坡顶,石头立即卧倒在草丛之中。一支队伍正打北边而来,都穿着蓝灰色军装,软舌军帽。
这不是三区的队伍吗?石头一阵激动,差点站起来挥手。毕竟从理论上说,他还是这支队伍的中尉。
可石头没动,他忽地觉得这支队伍非常蹊跷。
不是因为偶遇这支上百人的队伍,开阳县城的鬼子伪军大举扫荡,仅有的一团可能会被打散,在这里遇到一支队伍,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支队伍走得急,但并不慌张,还能看出共分成西列。尤其中间两列,前后还保持几乎整齐划一的间隔。
他们扛枪的姿势也很标准,不像三区队伍,稀稀松松,尤其是打仗状态下,扛枪姿势千奇百怪,左肩,右肩,怀里抱着,手里提着,枪口也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有时吓的后排的兵都大声骂前排,他娘的别走了火!
再仔细看中间那两列兵,军帽大都戴的整齐,个头也不高,却又不瘦,至少十几个,走路还是罗圈腿儿。
难道是鬼子?石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摸不清头脑了。
队伍很快从山坡下经过。石头看清楚了,走在中间的是一团一营二连长,一个叫王忠魁的家伙。他身边也是一个保安团军官,距离远,看不清军衔。但那家伙走路不仅罗圈腿儿,个头还比王忠魁矮半截。
不仅如此,那“罗圈腿儿”走的昂首挺胸,好像他是营长,而王忠魁是他的副官。
石头越来越蹊跷,他没动。等山坡下队伍走过石桥,他才慢慢下了山坡,跟在后边。
西边山坡上的乡民己经躲了起来,几双眼睛看着河对面的队伍,确定己经走远,不再回头,又好奇地看着石头像一只猿猴,迅速过了石拱桥,又爬上西边山坡。
队伍走到安静,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王忠魁喊了一声,石头只看到转头张嘴,却没听到声音。
王忠魁隶属一团,应该不是汉奸,但他身边的罗圈腿儿,还有罗圈腿南北那两列的兵,却越看越像鬼子。
难道一团也投降了,让王忠魁带着化装过的鬼子,去偷袭牛家峪?
正这么想的时候,罗圈腿儿头扭向了王忠魁,不知问了什么。也不知道王忠魁回答了什么,罗圈腿挥手,又说了一句。王忠魁立即点头哈腰,又前后大喊了一声。
罗圈腿儿刚才挥手动作,石头就己看出了端倪。那动作幅度不大,带着小家子气,却又干练,应该就是鬼子官的习惯动作。
而王忠魁点头哈腰,则更证明他旁边是鬼子。
队伍停下了。
左右两列的兵立即散开来,寻找阴凉的地方,却很快又让出位置,挤在了一起。他们仍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而中间两列的兵也集合在一起,像木头人一样成排坐在地下,也几乎以同样姿势,把枪放在怀里抱着。
王忠魁又点头哈腰,对身边罗圈腿说了些什么。罗圈腿儿大声喊了两句,坐姿端正的兵立即七倒八斜,但又是那么别扭,一眼就看出那是故意的。
声音随风飘向了山谷,石头隐约听到了动静,好像是鬼子话。
不用再看下去了,这是由鬼子伪军化装成三区保安部队的队伍。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突袭牛家峪。
石头悄悄往后退,随即沿着山谷,拎着枪,撒开双腿,绝命往牛家峪方向跑。
十分钟后,在石拱桥看到的那个身影,正是侦察员李家旺。因为队伍还在隐蔽,发现这支队伍后,李家旺没有上前询问,而是立即返回报告。
但李家旺把它们当成三区的队伍。
接到报告,刘志武感到了蹊跷。白庙乡据点的鬼子刚往北开拔几个小时,就发现何元里的队伍往南来,难道他们与鬼子擦肩而过?
“有这个可能。”季文涛解释说:“北面山高林密,鬼子没发现他们。”
“那也就是说,何元里的队伍被打散了。”
“对,何元里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
刘志武点点头,但仍没解除心里的疑惑。
季文涛扭头批评李家旺:“你应该装作过路百姓,打听队伍情况。”
李家旺眨眨眼,没说话。
刘志武挥手,让李家旺出去。“我说你想啥呢?就是敌人,他们不仅不会主动承认,还会非常警觉,把李家旺给抓住,逼问知不知道队伍情况,李家旺说与不说,都回不来了。李家旺不回来,咱都不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
李家旺做的对,季文涛又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这一天他己经第三次拍自己脑门。不过,季文涛仍倾向于这支队伍就是被打散的三区部队,“我带人前去接应一下,正好打听一下情况。”
“算了,还是我去吧。”刘志武真不敢相信季文涛了,他大声命令:“一连一排集合!”